水面似乎重归平静。宋照按部就班地上课、训练、去挤人声鼎沸的学生食堂。一次午餐时分,他正端着餐盘寻找座位,视线不经意扫过食堂通往高层区域的专用电梯门。恰逢电梯门开启,一行人走了出来,瞬间攫取了周遭所有的光线与注意力。
被簇拥在中心的,正是那天在广场上看到的人。他身边跟着几位年轻Alpha,其中一位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一枚设计极简却质感特殊的金属徽章,另一位则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人说话,棕色的卷发在食堂顶灯下泛着近乎金属般的光泽。他们穿着看似低调的常服,但衣料的垂坠感和毫无褶皱的挺括度,与周围穿着统一制服或普通衣物的学生形成了无声的区隔。
然而,所有人的目光,好像最终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回中心那人的身上。
他比周围身材高大的同伴还要略高一些,但碎发下的眉眼十分深邃。唇线薄而锋利,五官组合是一种锐利、乃至带有轻微侵略性的英俊。袖口随意挽至小臂,露出腕骨嶙峋的弧度与其下修长有力、指节分明的手。
他仅仅是站在那里,周身便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领域,将食堂的喧嚣与烟火气隔绝在外。
午后的光线透过高窗,在他高挺的鼻梁侧投出淡淡的阴影。眼睛是深鸦青色,此刻因略微垂眸听着身旁人说话,长睫掩去了大半眸光。
“看那边……是政管系的那些人吧?”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,带着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“啧,那个转徽章的是林家这代的幺子……他旁边是周家的……中间那个……就是翟家的……”
“要不是今天是几乎全校所有系的黑暗满课日,食堂的顶楼他们都很少来……”
被议论的中心,翟奕闻似乎对周围的注视浑然未觉,又或者早已习惯。他并未参与交谈,只偶尔在同伴说话时,极淡地颔首或简短地应上一句,下颌微动的弧度都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松弛与冷感。就在宋照目光停留的瞬间,那人像是有所感应,倏然抬眼,深鸦青色的眼眸隔着喧闹的人群,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。
那目光如同实质,冰冷,审视,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自然而然的疏离与压迫感。
宋照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视线自然地滑开,仿佛只是无意中扫过电梯方向,随即转身,汇入觅食的人流。
背过身的刹那,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急促而有力。
思绪飘回到现在。
此刻,他的目光不受控地,再次落向左前方的背影上。对方因为书写而微微用力的肩胛轮廓,在布料下显出宽阔挺拔的弧度。
他看着看着,心底泛起一种陌生的躁意,像是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漩涡。
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,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。视线强迫性地从那个背影上撕开,重新聚焦于枯燥的黑板。
没听一会儿,前几天晚上在舍友口中听到的只字片语便又萦绕上了宋照的心头,关于政管系的几个特殊名额的。
“你们知道吗,政管系每年都有几个特殊名额……就是允许学生在主修政管课程的同时,选择一个其他院系进行长期旁听学习,满足条件后就能能获得双学位。”
“说白了,这不就是给那些背景深不可测的少爷们开阔眼界、积累不同领域人脉用的嘛”
“可不是嘛,跟我们这种埋头苦练、指望靠机甲拼个出身的,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。”
宋照转了转笔,抬头继续看着黑板,余光里那个背影,可不就是那个特殊名额——原来是用在机甲系,想到这,他忍不住嗤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