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渗进了骨髓,冰冷而黏腻。
东方月莲是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。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,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。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野里先是映入了病房惨白的天花板,然后是趴在床边、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风间侑介。即使睡着了,他的眉头也紧紧锁成一个川字,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床沿,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她的存在。
稍远一点的椅子上,九濑凪斗蜷缩在那里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,那头显眼的红发也显得有些黯淡。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,身体时不时地轻颤一下。
东方月莲喉咙干得发痛,她试图吞咽,却引发了一阵低咳。
这微小的动静立刻惊动了两人。风间侑介猛地惊醒,几乎是弹坐起来,下意识地就先伸手探向她的额头,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。九濑凪斗也惊醒过来,慌乱地站起身,眼神里带着未褪的疲惫和深深的担忧。
“……你不去上学吗?”东方月莲的声音沙哑微弱,几乎只是气音。
风间侑介松了口气,替她掖了掖被角,低声道:“上午请假了。也帮你请了假。”
东方月莲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积蓄力气。她看向风间,眼神虽然虚弱,却带着一丝锐利的探询:“证据……收集得怎么样?”
风间侑介的目光与她交汇,瞬间明白了她所指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九濑凪斗,然后郑重地、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,用只有他们能懂的方式确认:“已经收集完成了。”
东方月莲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,极轻地点了下头。她知道风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。随即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,目光扫过风间和九濑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:“校规……连续半个月无故缺席,会被开除学籍。”她顿了顿,气息有些不稳,“你们……回去上课。”
“月莲……”风间侑介想反驳,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,话却堵在喉咙里。
“回去。”东方月莲打断他,声音虽弱,却斩钉截铁。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九濑凪斗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,“侑介,看好……九濑。”
风间侑介深深地看着她,读懂了那眼神深处的坚持与托付。他最终点了点头,站起身,对九濑凪斗道:“九濑,我们走,别耽误课业。”
九濑凪斗担忧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东方月莲,在她无声却坚定的目光催促下,只好低着头,跟着风间侑介离开了病房。
然而,在学校那个被废弃体育器材遮挡、鲜有人至的阴暗角落,风间侑介的“看着点”还是落了空。
九濑凪斗只是想避开人群,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,却在楼梯拐角被金野莉子、紫堂葵和绯山美咲堵了个正着。
“哟,这不是东方月莲包养的那个红毛小男友吗?”紫堂葵嚼着口香糖,嚣张地伸手就去拨弄他头上那两只鲜艳的卡子——嫩绿色的爱心和明黄色的三角形的。“还戴着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?真把自己当小宠物了?”九濑凪斗猛地偏头想躲开,这个抗拒的动作瞬间激怒了紫堂葵。她用力一推,九濑的后脑勺“咚”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震得他眼前发黑。与此同时,那两只精心别好的卡子“啪嗒”一声,先后掉落在地,滚进了积满灰尘的角落。
金野莉子走上前,脚上锃亮的黑色皮鞋“恰好”踩在了那枚绿色爱心卡子上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、令人心碎的碎裂声。她揪住九濑的衣领,迫使他抬起脸,脸上挂着恶毒而愉悦的笑容:“瞧瞧这张小白脸,确实长得挺清秀,怪不得能把我们那位学生会大明星迷得神魂颠倒,不惜为你身败名裂。”她凑近,压低了声音,语气却更加刻毒,带着一股阴冷的得意:“说起来,你的‘好妈妈’应该谢谢我,我把她的电话号码发到了那些‘求包养’的论坛上,让我们这个小可怜,也跟着当了一把‘大明星’,接到不少‘好生意’的咨询吧?哈哈哈!”
绯山美咲在一旁尖声附和,弯腰捡起了那枚只是沾了灰、尚且完好的黄色三角形卡子,在手里侮辱性地掂量着:“就是!这种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,看着就恶心!瘦得跟竹竿似的,能满足她吗?这破卡子跟你真配,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!”说着,她作势要将卡子扔出旁边的窗户。
“还给我!”九濑凪斗第一次发出了声音,嘶哑而绝望,他像是被触及了逆鳞,猛地挣扎着想冲过去,却被紫堂葵和金野莉子死死按住。
拳头和更加不堪入耳的侮辱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、脸上。“小男友”、“吃软饭的”、“东方月莲养的小白脸”……污言秽语不绝于耳。他蜷缩起来,护住头部,一声不吭,但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地上那枚被踩碎的,和绯山手中那枚岌岌可危的。屈辱、心痛和滔天的仇恨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,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。他紧咬着牙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