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也得承认,苏斯昂真是挺好的。
一晃也是四五年了,呵。
不过半个小时的光景,一个熟悉的身影慌里慌张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。
林樊就站起来,静静看着他走近。
苏斯昂满脸地惊慌,一把将他拥进怀中,“你吓死我了,樊樊……我还以为你……”
“苏斯昂,”林樊轻轻将人推开,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,将手机掏出来递给对方,“解释一下吧。”
对方迟疑了下,“解释什么……”
伸手为苏斯昂理了理衣领,他轻声问道:“你怎么找过来的?”
“我……”苏斯昂一把握住他冰凉的手,“樊樊,我……”
“在我手机里……装定位了吧?”他也没有挣开,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,“家里也有摄像头吧,隐形的那种……”
他感觉到,苏斯昂的手抖了下。
“你,都知道?”
他点点头,依旧笑着,“猜的,看来猜对了。”
太冷了,不该来江边的,这风刮得刺骨,他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忽然朝着苏斯昂抱过去,手插进对方的大衣口袋中,可惜也不暖和,这人总喜欢穿大衣,常常是追求风度,不要温度。
“删掉吧,家里的也撤掉,好不好?”他的声音闷在苏斯昂胸前的衣服上,也闻到了专属于对方的薄荷味。
配上这个凉风,冰的他一激灵。
或许是感觉到林樊的身体颤了颤,苏斯昂也紧紧环抱住他,“好,我删掉程序,我把家里的也撤掉,那你好好吃饭,行不行?”
林樊爽快答应,“行。”
“好好睡觉,可以吗?”
他又轻声应下,“嗯。”
说到最后,苏斯昂倒吸一口凉气,“也不要再伤害自己了,好不好?”
就到这里,林樊沉默了半晌。
他做不到,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好。
“好不好?樊樊,你说话啊……”
“苏斯昂,我们……”
“不回答,我就当你是默认了,”苏斯昂似乎预料到他想要说什么了,及时出声打断,“我不逼你,那现在我们先去吃饭,然后来看烟花,陪我过生日好不好?”
林樊轻轻笑了声,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妥协,“好,去吃饭。”
他也察觉到对方的不安,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,在大庭广众之下,吻在苏斯昂的下巴,“放心吧,我会找到答案的,也会……想通的。”
从这一晚开始,林樊发现苏斯昂变了。
他开始代替原来的定位和隐形摄像,且不动声色。
每一节课,苏斯昂都会掐点给他打电话,有一次没来得及接电话,再回过去时,苏斯昂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。
在家也是一样,他根本不可能离开苏斯昂的视线。
他一换地方,不出半分钟苏斯昂就会出现在他身边。
甚至洗澡也是,就算他不让进去,对方也会守在门口,每隔半分钟就敲门。
睡觉更是,苏斯昂一晚上会忽然惊醒很多次,每一次都要伸手去摸他。
摸到他在身边还不够,还要用力地将他搂进怀里才会稍微安心。
而苏斯昂不知道的是,这些动作林樊其实都知道,他只是不想戳破。
他感觉苏斯昂有些焦虑,可他也无暇顾及了。
他实在是太累了,好像每天喘气活着都是累的。
于是,在苏斯昂又一次将他搂紧后,他悄悄脱离那个带着温度的怀抱,在黑暗中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,附在耳边低声说:
“苏斯昂,这辈子好短啊。”
很明显,刚刚获得安心的苏斯昂,已经睡过去了。
朦胧中听见声音,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。
——这被子好短?
他迷迷糊糊地往上拉拉被子,企图让林樊盖多一些,盖得更严实。
林樊长长叹息了一口。
“下辈子还再一起吧。”
——下辈子还在一起吧。
苏斯昂猛地坐起来,惊恐地喘着粗气,屋内漆黑一片,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人,空的。
“林、樊,樊樊!”
他鞋子都没没穿,赤脚下床,猛地拉开房门,“林樊!”
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,也或许就像他所说的心有灵犀,他跌跌撞撞冲向卫生间。
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浴室中的百叶窗没有拉下来,今夜的月光格外亮,照在浴缸中,映出一片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的水,像是要将躺在里面的人,所有鲜血都吸干。
林樊的脸色苍白,毫无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