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是临时起意来的医院,等挂完号,叫到他,一上午都快要过去了。
“没什么大不了的,就是……抑郁症。”林樊吐出这几个字,像是将身上的重担卸下来一般,又像是被迫承认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。
最终还是请了假,调了课,被苏斯昂硬拽着去了医院。
对于这个诊断结果,林樊早有预料,可他不想让苏思昂看出来一点。
“你信吗?反正我不信,”他扯了扯嘴角,一把将检查报告揉成团,随手扔进垃圾桶里,“我怎么可能会得抑郁症呢?”
“行了,医院也陪你来了,检查也做了,我回去上班了。”
苏斯昂一把拽住他的手,“林樊!”
“有什么话,晚上回去再说吧,”林樊回头望着他,又露出平常玩笑的样子,佯装着生气,“你一个人耽误一分钟,我们全班50个同学,那就耽误了50分钟。”
苏斯昂没有放手的意思,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樊抬手一挣,头也不回地往医院外走去。
看似脚步轻快,可这也是他为了营造出来轻松,故意为之。
然而他却不知道学校当中还有另外一个噩耗,等着自己。
“主任,你找我。”林樊敲响办公室的门,却发现里面坐着的不仅仅有主任,还有另外一男一女。
女人眼角上还带着淤青,抬眼朝着门口望了一眼后,又低下头轻声啜泣起来。
而男人看上去一脸凶相,先是指责女人,“哭哭哭!就知道哭!”
随即猛地站起来,气势汹汹地扒拉开主任瘦小的身影,冲到林樊面前。
“你就是林樊?”男人粗声质问。
“对,我就是。”林樊不明所以,看了眼对方身后的主任。
主任接着向前介绍,“这是金虹同学的父母。”
还不等林樊伸出手,金父揪住林樊衣领,“就是你说我儿子有病?!你挑唆我儿子去死的?!你凭什么拒绝我儿子?!”
周围的老师纷纷上来拉扯劝说,一个劲儿地劝着“冷静”、“好好说”。
林樊就任凭面前的男人揪着,首先涌出来的不是愤怒和委屈,二是深深的无力。
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,很闷,闷得他快要喘不上来气。
金父丑恶的嘴脸近在咫尺,林樊不想解释,可越不解释,对方更加变本加厉,更加猖狂。
正当对方要抬手打上来时,林樊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,抬腿朝着对方的膝盖猛踹了下。
金父惨叫一声,捂着腿在地上打滚儿,嚎得像是真的断了一样。
老师们又开始去扶,可这人铁了心就是要讹人,死活不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。
林樊没有动,就站在面前看着对方演。
他抿了抿唇,出声道:“打不着你儿子,就来打我,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儿子吗?”
“你怎么不想想,你儿子为什么要离开,为什么宁愿去死,也不愿留在世上?甚至一次没死成,还要死第二次?”
主任扭头瞪着他,“小林!少说两句吧!”
无视主任的眼神,他继续说:“他走了,我们也很心痛啊,可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,就来找我撒泼?”
“我为了救他,手都断了!”林樊也越说越激动,“我都还没找你们,你们到先来闹,好啊,大家一起闹呗!”
一时之间,办公室混作一团。
旁边的女人见到这个架势,哀嚎得更加厉害,“儿啊!妈没用!是妈没用啊!”
林樊又将矛头转过去,“你现在知道你没用了!”
“当时怎么不说,怎么不管,非得这个时候,才说没用,才来补救?”
“现在更没用!”
“他听不见了!也不可能听了!”
他的情绪已经失控,不知道是在跟金虹的母亲说,还是对自己的爸妈说。
“行了行了林老师,本来也是想让你解释一下……”见他越说越激动,开始无差别攻击,几位老师将他推出办公室。
林樊靠在走廊的墙上,平复着自己的情绪。
他忽然想起来,开学那次跟金虹的见面。
如果,当时自己能过去,能跟金虹说几句话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?
可惜没有如果,况且金虹的困境,从来也不是他造成的。
金虹终归是在家里走的,跟学校、跟林樊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最终,林樊还是赔了一笔医药费,给金虹的父亲做检查。
从医院出来后,正在放空脑袋的林樊,忽然听见主任开口喊他,“林老师,你没事吧?”
他勉强一笑,“我没事主任。”
“没事就好,我看你情绪不太好,要不要再休息一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