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开了条缝,微风吹动淡蓝色的床帘,将医院特有的气息卷得更深更远。
林樊看着她,不知何时也学会了她那副故作平静的姿态,深呼吸了几下后,才将那句话也毫无波澜的说出口。
“不是,是我男朋友。”
病房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,直到樊女士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男朋友?”
“对。”
樊女士愣了下,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你故意的,林樊!”
“对啊,我就是故意的,我就气你们,怎么了?”
林樊喉咙忽然一哽,“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啊。”
樊女士脚步虚浮不稳,林樊下意识想要去扶她,却还是忍住脚步,别过脸去不去看她。
“你!你简直不可理喻!你存心要气死我和你爸!”再抬头,她的眼中已经含上泪水。
不过,还是跟平常一样,她冷静而不容反驳地对林樊下好“医嘱”:“分手。”
“我不。”林樊直接拒绝了她的诊疗方案。
“你俩必须分手!必须分!”她靠前挪了几步,瞪着自己的儿子,那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儿子。
林樊也好不闪躲地迎上她的目光,“我说了,我不分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声,他的话都没有说完,就被一记耳光打断。
这是林樊印象之中的第二个巴掌,好像他的存在都得需要巴掌来证明。
“你打啊!你接着打啊!”
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,又被自己滚下来的眼泪浇得发凉。
他甚至把脸凑近了些,“打啊,你就算打死我,我也不会分手!”
“你真的,太让我和你爸爸失望了!你知不知道,我生你的时候……”
“失望?”林樊打断她,因为那段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。
“你们在乎过我吗?你,整天忙着你的科室,你的病人,你的绩效,你的职称。”
“你的产后抑郁就只怪我吗?你那么难受,那么不愿意,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我!”
“还有林正升,天天蹲在那个破办公室,给人家当牛做马的时候,有想过自己家里的老母亲和孩子吗?”
樊女士被他逼的一步一步倒退,手却依然指着他,“你,你!我们生你养你供你,不是为了让你跟男的谈恋爱的!你要是不跟他分手......”
“你们真的供过吗?”林樊声音发颤。
“我小学到初中,生活费作业本费,你们给过吗?”
“我高中大学,一切的费用,你们问过吗?”
“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,有没有被欺负,有没有饿着冷着,你们关系过吗?”
她一时语塞,却仍不退让,“就算没有过问过,我也是你妈!”
他的胸中好像有股气,一直堵着, “你以前怎么不想着当我妈?怎么突然就要管我,就要介入我的生活?”
“别说那些没用的,我告诉你,你要是不分手,那你就别再回家!”
“你以为我想回去吗?”林樊垂下眼眸,盯着自己的胳膊,“反正我不会分手的,我也不会,再回那个冷冰冰的家里,再去扮演一个透明人。”
“你!”樊女士再次扬起手。
林樊也不怕,特意摆出刚刚被她打红的脸,“来,往这儿打。”
“必须给我分手!”
巴掌没有落下,被赶回来的苏斯昂制止。
“樊阿姨,别这样,他还受着伤呢。”
林樊闻声抬头,眼框中再也圈不住泪水,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,“苏斯昂,给我换家医院。”
中途转院很麻烦,先出院再住院就更麻烦了。
林樊一气之下,自己拄着拐杖,先下了楼。
等苏斯昂咨询完所有注意事项,拎着所有东西出了住院部时,只看到林樊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的花坛边缘上。
阳光明晃晃地打在他脸上,衬得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几乎透明,好像轻轻一碰,这人就要碎了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
听到有人说话,林樊迅速眨了眨眼睛。
可无济于事,反而让本来在眼眶徘徊的泪,随着眼睫扇动,落在被固定好的手臂上。
他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自己是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,“没什么,就晒晒太阳。”
紧接着,他有些模糊的视线中,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后背。
“上来。”
“我不。”林樊踢了苏斯昂一脚,“我能走,你把车停哪里了?”
一路上林樊也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默默地用额头抵着窗子,看着窗外的飞驰的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