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联想到他的白发,林樊的心猛地一颤,他或许,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轻松。
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只怪林樊的眼神太过灼眼,苏斯昂不得不阻止他炙热的视线。
林樊摇摇头,换上轻松的笑,“有。”
他故意拖着长调,眼睛弯成月牙一般,“有点……太帅了!”
他看见苏斯昂笑着皱起眉,薄唇轻启,嫌弃道:“好土。”
可那语气中,分明带着些宠溺,又带着些无奈。
林樊没反驳,只是看着他笑,仿佛这五彩斑斓的风,将他灵魂的尘埃洗涤,只剩下此刻与身边人澄澈的欢愉。
终于等到一个相对合适的角度,苏斯昂习惯性地将林樊推过去,自己来拍摄。
但林樊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呢,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腕,就是不让他走,“我们俩一起拍,才能证明我们俩人一起来过这里。”
他神情执拗,“不是说,要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吗,你想反悔吗?”
“我怕你反悔。”苏斯昂低声坦诚道。
林樊一愣,随机更用力地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谁反悔,谁小狗。”
苏斯昂拗不过他,最终,相机记录的,只是在鲜艳的五彩经幡下,两人紧紧依偎的身体。
往下走,掠过日月亭,他们就置身于被经幡笼罩在其中的公主泉,那股清泉在阳光下印出倒影,波光粼粼。
里面人比山顶的人还多,一丝紧张和恐惧掠过林樊心头,让他下意识倒退,却被苏斯昂轻轻钳住手腕。
“跟着我。”那低沉的声音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恰在此时,一阵更强劲的风拔地而起,将头顶的经幡吹得哗哗作响,瞬间将林樊所有混乱、沉闷以及纠缠不清的念头冲散,心田也出现了一片寂静的空白之地。
他不再迟疑,任由苏斯昂拉住他的手,稳稳地穿过人流前行,小心翼翼地踩过湿滑的石头,最终并肩站在公主泉的中央。
巨大的经幡依旧翻腾不停,将斑驳跳动的彩色光点投射在水中,也映在他们身上、脸上和脚边。
林樊的视线追逐着那些飞快移动的光点,最终定格在苏斯昂的脸上。
风吹经幡,幡动福至。
但此刻,对于林樊来说,不是风动,也不是幡动,而是心动。
“咱们真是来着了,工作人员说,这是前些天刚换的经幡,是新的。”苏斯昂的声音混杂着狂舞的风声,不由分说踏进他的空白之地。
林樊点点头,他心中的沉闷虽未消散,却在这片至高的光明、喧嚣、以及手边传来的,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面前,一点一点开始融化,变得透明。
他好像,不再需要,用那些伤疤来笨拙地感受活着了。
林樊不由自主地,向着苏斯昂靠近半步,轻轻抵住他的肩膀。
随后,他微微仰起脸,闭着眼感受那些光斑在自己脸上跳跃,轻声呢喃道:“真好。”
从公主泉出来,又去看了矗立在山上的博物馆,便沿着原路返回至停车场。
现在看来,预留一个小时,是绰绰有余的。
“诶,那不是她俩吗?”林樊回头,冲着苏斯昂笑了下,随即撒开他的手,相当自然地下达指令,“我去喊一声,你去开车吧。”
不远处,何夕瘦弱的身姿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,她的怀中抱着一只小羊,正在指挥着周敏给她拍照。
“还以为你们俩对这里不感兴趣呢,”林樊几步蹦跶过去,拍了拍周敏的肩膀,“周姐,准备出发去下一站了。”
周敏将手机收起来,温和地笑了笑,“还行,这不是你说‘来都来了’,多看看多留点照片。”
说话间,何夕已经凑过来,“呐,把羊给人还回去吧。”
她将那只羊递给周敏,也像林樊指使苏斯昂那般,将人打发走了。
林樊并不想与何夕独处,便立刻抬脚准备往停车场方向走,想要快些到车上。
“抽烟吗?”何夕却将他叫住。
林樊脚步一顿,瞥了她一眼,眉头微蹙,“不抽谢谢,你也不准抽。”
何夕听见他的话,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,忽然笑了声,却接着将那支烟收了起来。
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,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,“你是来寻死的吧?”
林樊皱着眉,狐疑地望着她。
苍白的脸色,瘦弱的身材,脸上那抹笑,有些诡异,有些违和。
何夕踢了踢脚边的土块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“看来,我猜对了,我们是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