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
    昌灵连自己的酒量深浅都不清楚,更何况易阁。但看他一副来者不拒、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没有多加阻拦,只提醒他身体刚好别喝太多。易阁说放心,他自己心里有数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数啊。”昌灵小声抱怨着把易阁‘昏迷不醒’的脑袋摆正靠在自己肩膀上,怕他呼吸不畅,还将车窗降了一些透气。

    车内是酒精混着烟草的味道。出租车开得很平稳,司机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眼睛,叹了口气:“小姐,他要是想吐的话你喊我停车好吧?别吐在车上。”

    昌灵嗯了声,低头摸摸易阁的脸,很烫,但没有苏醒的迹象。

    都说酒品即人品,她见过稍微沾点儿酒就敢随便调戏助教的顾客,也见过陌生人在后巷吐到昏天黑地的狼狈模样。没想到易阁清醒的时候话少,喝多了更是极端的沉默,一路歪歪扭扭一言不发地爬上出租车,闭上眼睛就睡觉。

    倒是省心。

    昏黄的路灯一盏盏消失在视线之后,习习凉风吹散了空气中的水雾,车内播放着她听不懂的粤语歌。昌灵只喝了半杯酒,却觉得此刻难得清明。

    曾经易阁在学校家属楼的房间里也有很多磁带。

    前段时间电台播报西北多地突降暴雪,山道崎岖往返不便,困住了许多回家探亲的人。她将新闻转述易阁时笑着感叹雁山终年无雪,却见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担忧和思念。

    对家乡,易阁还是有感情的。

    重感情是好事,昌灵想。

    她抿了抿嘴,悄悄将手扣进易阁掌心里,十指交缠,严丝合缝。现在这样就很好。

    到达目的地还是司机帮忙把人架出来倚靠在电线杆上,确定易阁能站稳后他才松开手,问:“兄弟,还能走吗?”

    昌灵瞧他半睁开眼睛不回话,但好像是清醒的。

    “应该没问题。”她说,“谢谢您,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司机摆摆手:“那行,注意安全啊。”

    昌灵替易阁将棉袄的拉链拉到顶端,又将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:“走吧?”

    半晌易阁迟钝地看了她一眼,而后乖乖跟着她的脚步往家走。

    一高一低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昌灵问他:“你是不是有点想家了?”

    易阁闻言偏过头,眉头微蹙,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这副慢半拍的模样很有意思,昌灵忍不住笑道:“你喝完酒怎么傻乎乎的。”

    ‘傻乎乎’易阁听懂了。片刻后他缓慢地摇了下头,声音很轻地说:“不喝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你多能喝呢。跟那些人又不熟,家旺哥也在,你干嘛逞强呀。”

    易阁说:“得喝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这也要面子?”

    易阁还是说:“得喝。”

    行,脑子都不转了还得喝呢。

    昌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运上三楼。看得出来易阁本人还是挺想配合她的,无奈腿脚不太听使唤,眼神儿也有问题,一个台阶得迈三回才能踩实了,燥得昌灵脊背发热。

    推开家门一把将人扔在床上,昌灵长舒一口气,弯腰拍拍他的脸:“易阁?把衣服脱了再睡。”

    易阁哼唧了句什么抱着被子就要睡过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捆这么多衣服能睡舒服吗?

    昌灵无法,只得亲自动手扒了外套外裤,还剩件套头毛衣她实在无能为力,一不小心再把易阁勒死就不好了。

    按理说解酒是该喝点蜂蜜水的,但家里没有,昌灵退而求其次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床头,易阁要是醒了伸手就能够得到。收拾好了眼前这位她还得去洗个澡,沾染了一身的烟酒气属实不太好闻。

    冬天的热水器加热得慢,等待的时间里昌灵一连调了几个电台都没有好听的频道。周遭安静的不像话,她又想,其实多出来的钱买个电视也挺好。

    衣服晾在阳台还没来得及收,昌灵找完换洗的衣物随手叠完收好,进浴室前还看了下易阁,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睡得很香。

    她将头发高高绑好,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倍感舒适,昌灵喟叹一声靠在瓷砖墙上,又觉得如果家里有个大浴缸也很好,可以舒舒服服泡个澡。

    折腾这一晚上也够累的。她快速冲完澡一门心思想着赶紧钻进被窝里去睡觉,谁成想刚拉开门就跟墙边的‘鬼影’撞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“啊!”昌灵毫无防备惊叫出声。

    只见易阁身着背心短裤门神似的杵在阴影里,听见声音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,眼神算不上清醒。

    “我靠……”昌灵的心脏砰砰直跳,半晌她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大哥,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。”

    易阁不说话。

    昌灵见状将人往外推了推:“你怎么起来了?上厕所?”

    易阁反应了一会儿,说起来洗澡。

    “洗澡?”昌灵无语,“你这样洗什么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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