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墙之隔,正屋那边正准备吃晚饭。
“都几点了,老四今天怎么还没回来?”大哥把煮熟的鸡蛋放在桌子上敲了两下,随手递给嫂子。
嫂子习以为常地接过去剥壳,“按理说早该放学了,有什么事耽误了吧,饭我给她留锅里了。”
“你就不用管她,毛病都是惯出来的。”老太太啃了口饼子,“都几点了还不回来,难道还想让一家子人饿着肚子等她吃饭?”
大嫂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大哥碗里,“四妹妹爱学习嘛。”
“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啊,等她嫁了人不还是得一样过日子吗。”老太太满脸不屑,饼渣掉了一身。
昌父始终沉默着低头扒饭。
昌母闻言放下筷子,“妈,你还真想让灵灵嫁给王家老二?她才十七啊。”
“我管她十七还是二十七,只要王家点头,嫁不嫁可由不得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可是,当初老三不也是哭着喊着不要嫁,最后怎么着?过得不比在昌家好啊。”
“妈,老三都没了,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。”昌母把头偏过去,哽咽着抹了两滴眼泪。
“就知道哭。”老太太白了她一眼,“老四那个死丫头,都几点了还不回来。”
昌灵苦笑着抵在门后,深感自己像个笑话。
今天星期五,最后一节课的老师临时有事,提前放了学。没想到这个家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早已经回来了。
现在,要直接出去吗?
昌灵出神地望着屋子里仅有的那扇窗户,寒风呼呼作响,带来了冬的冷漠荒凉。片刻后她推窗翻了出去。
从屋后绕了一圈回来,昌灵镇定地推开大门,像往常一样:“我回来了。”
不一样的是,从前家里是没有人招呼她的,而今天——
老太太伸长了脖子:“老四,怎么这么晚才回来。”
昌灵掐了掐手心,“也没有很晚吧,在学校写了会儿题,我以前也经常这个时间。”
“回来的正好,洗手过来吃饭吧。”嫂子说完起身从厨房端出来一碗热菜。
昌灵点头应下,故作轻松地在桌前坐好。一桌人神态各异、各怀心思,一时无话。
昌灵是没什么食欲的,她戳了戳炖得发白的油麦菜,暗下决心要为自己做点什么。她环顾四周,轻声说:“我刚听外面的人说今天王家人来过,是三姐那边还有什么事吗?”
“……”众人夹菜的动作皆是一顿,眼神不自觉地飘到老太太身上。
昌灵刻意追问道:“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老太太很镇定:“能有什么事,一点儿小事而已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昌灵轻轻眨了下眼睛,原来还真的想瞒着她,把人当傻子骗。
“这样啊。”她微微点头,把眼前的烂菜叶丢了出去。
刷碗的活儿一直是昌灵在做,压水井里的水冰到刺骨,加进去的一丁点儿热水也聊胜于无。但她顾不上这些了。
奶奶是什么意思,这么大的事不准备告诉她?还是说等王家同意后,直接把自己硬塞过去,根本不需要提前知会?
“四妹妹。”
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昌灵一哆嗦。
“怎么了?”大嫂走到她身侧,“我吓到你了?”
昌灵垂下眼睫,“没有。”
“心不在焉的,想什么呢?”
“今天有道题,老师讲过了但我还是没听明白。”
“是吗。”大嫂把昌灵洗好的碗放回橱柜里,“我还以为,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呢。”
昌灵闻言朝后撇了她一眼,掩下了心中的慌乱:“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嫂子说,“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昌灵装作若无其事:“什么事?为什么?”
“没什么,随便说说,反正我是这么想的。”
等昌灵把剩下的碗洗好放回橱柜时,嫂子已经回屋去了。她的回答,昌灵始终也没想明白。
电灯的拉线就悬在门旁,线不够长,昌灵每次都需要踮脚才能够得到。
昏黄的灯光幽幽亮起,地上还散落着她翻窗时匆忙扔下的堵窗的废纸。昌灵叹了口气,弯腰去捡。
窗子还是要堵的,不然和睡在野地里无异。这么多年,面对这样的寒冬,她早已驾轻就熟。
纸团握在手里原本是没什么重量的,昌灵惯常低着头,不偏不倚看到了纸团内重叠着的一点鲜亮。她一愣,随即小心翼翼将纸展平了些。
堵窗的纸都是随手拿的。眼下这张被反复揉搓过的‘废纸’,正是三姐结婚时贴在窗户上的喜字。
昌灵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‘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