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很快又振奋起来:“阿姐,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,陛下肯定会更加重用你!看朝中那些老古板,还敢不敢再说女子不该为将!”
秦昭放下长枪,转过身,看着弟弟天真热情的脸,目光微沉。
“秦朗,”她的声音严肃了些,“功劳越大,盯着你的人就越多。京城……不比北境简单。”
这时,老管家来报,侯爷在书房等她。
书房内,镇北侯秦岳负手立于窗前,身形依旧挺拔,鬓角却已染上风霜。他转过身,看着英气逼人的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更多的却是凝重。
“昭儿,辛苦了。”
“父亲。”秦昭行礼。
“北境一战,你打出了我大晏的威风,也打出了我秦家的赫赫军功。为父……以你为荣。”秦岳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但正因为如此,你更需谨慎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你可知,你此番大胜,朝中已有御史弹劾你‘穷兵黩武’、‘耗费国帑’?”
秦昭眼神一冷:“狄戎犯边,岂能不战?难道要学那些腐儒,割地赔款,摇尾乞怜?”
“并非要你退缩。”秦岳压低了声音,“而是要你明白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你军功太盛,又是个女子,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,挡了多少人的路。陛下虽圣明,但朝堂之上,波谲云诡。有人,不希望我们秦家一直手握重兵。”
秦昭沉默。父亲的话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底。她在战场上可以纵横捭阖,所向披靡,但面对这无形的刀光剑影,却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疲惫。
“女儿明白了。”她沉声道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秦岳看着她,语气缓和了些,“宫宴去吧,该有的礼数不能废。记住,多看,多听,少言。”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宫宴依旧设在集英殿,丝竹管弦,觥筹交错,一派歌舞升平。秦昭坐在武将席位的上首,身着御赐的常服,面容沉静,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。
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。有钦佩,有好奇,有审视,更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与算计。
席间,果然有官员借着敬酒,语带机锋地试探北境军务,或明或暗地提及军费开支。秦昭谨记父亲之言,只以“军机大事,不便详谈”或“全赖陛下英明,将士用命”等套话敷衍过去,滴水不漏。
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文官席列,看到了那位新任女状元沈清辞。她独自坐在一隅,并未与人过多交谈,只是安静地饮酒,偶尔抬眼扫视全场,眼神清明冷静,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。
秦昭心中微动。这个沈清辞,似乎也并非易于之辈。
就在宴至中酣,气氛最热烈时,一名内侍匆匆行至御前,低声禀报了什么。皇帝脸上的笑容淡去,挥了挥手。
片刻后,一名风尘仆仆、背着赤色令旗的驿卒被引上殿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:
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!北狄左贤王部集结五万骑兵,突袭我云州外围!云州守将……殉国!云州城……危在旦夕!”
“啪嗒!”
一名官员手中的玉箸跌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整个集英殿,瞬间死寂。方才的笙歌燕舞,仿佛成了一场荒诞的梦。
秦昭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,指节泛白。北境……又起烽烟!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群臣,直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。
皇帝面色沉凝,目光扫过下方,最后,定格在秦昭身上。
“秦爱卿,”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,“北境之事,你怎么看?”
所有目光,再次聚焦于她一身。
这一次,不再是凯旋的荣耀,而是战火的重燃,与如山般的责任。
秦昭放下酒杯,站起身,玄色常服衬得她身形挺拔如松。她迎着皇帝的目光,声音清晰,斩钉截铁:
“臣,愿再赴北境,荡平狄虏,扬我国威!”
烽烟再起,她的归途,注定与沙场相伴。而这京城的暗流,也必将因这突如其来的战报,变得更加汹涌莫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