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故,学生之策,并非二选一。而是查军腐,治河工,行新政,以外和促内安!此三策并行,或可解当前困局。至于钱粮,”她再次看向面色铁青的张承弼,目光锐利,“不是没有,而是藏在积弊之下,藏在某些人的私囊之中!”
“哗——”殿内终于起了骚动。那些女子看着她,如同看着一个怪物,或是一个……神祇。她竟敢在殿试之上,直言贪腐,指责吏治!
张承弼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清辞:“你、你……信口雌黄!妖言惑众!陛下,此女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御座上,传来一声淡淡的制止。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皇帝缓缓抬手,拨开眼前的玉旒,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他看着沈清辞,看了许久,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惊艳。
“沈清辞,”他缓缓开口,叫了她的名字,“你可知,你方才所言,会得罪满朝多少勋贵,多少官员?”
沈清辞心头一凛,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屈膝跪地,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。
“学生知道。”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依旧坚定,“但学生更知,陛下开女子恩科,绝非为了多选几位吟风弄月的才女,点缀升平。陛下要的,是能洞悉时弊、敢于直言的锥子,是能刺破脓疮、刮骨疗毒的利刃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,直视天颜:“学生不才,愿做陛下手中第一柄锥子。”
寂静。
漫长的寂静。
香炉里的那炷香,终于燃到了尽头,灰烬跌落,无声无息。
皇帝忽然笑了,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畅快。
“好一个锥子。”他站起身,身形挺拔,“沈清辞,朕记得你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张承弼身上。
“张爱卿,朕看,此题已有最佳之解。今日殿试,到此为止。”
“退朝——”
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响起。
沈清辞缓缓站起身,腿脚有些发麻,背心却已被冷汗浸湿。她知道,她赢了这第一仗,却也踏入了真正的龙潭虎穴。
她随着引路内侍退出集英殿,重新走入那片凄风冷雨之中。宫道漫长,朱墙高耸,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道。
在经过一处宫门时,她与一行身着戎装的人马擦肩而过。为首一人,红缨银甲,身姿挺拔如松,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虽是女子,眉宇间却英气逼人,周身散发着血与火淬炼出的肃杀之气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侧头瞥来。那是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,如同雪原上的鹰隼。
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沈清辞认得她,镇北侯独女,刚刚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的骠骑将军——秦昭。
秦昭的目光在她那身与众不同的襦衫上停留一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,随即漠然转回,催马而去。
沈清辞收回视线,心底却莫名一定。
这潭水,果然很深。
而在这宫墙之外,更广阔的天地间,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,正将最后一针绣入绷紧的绢面。绢上蝶恋花图栩栩如生,竟引得一只真实的白色粉蝶,徘徊不去。
女子抬起纤纤玉手,那粉蝶翩然落在她的指尖。
她望着皇宫的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温婉而神秘的浅笑。
风云,将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