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,穿透了他混乱的思绪:
“胡陶南?” 邹栩季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纯粹的确认意味,没有任何调侃或探究的杂质。
刘般晴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电流击中。他几乎是惊恐地、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,撞进邹栩季的视线里。她的眼神很清澈,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确认一个名字而已。
“啊?……嗯。”刘般晴喉咙发紧,只能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,算是承认。
紧接着,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……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、极其细微的不可思议。
“哦。”邹栩季应了一声,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。她并没有看他,而是微微低下头,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,右手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毫米的地方,没有落下。
然后,就在刘般晴还没从那个“哦”字里回过味来时,他看见邹栩季极其轻微地、朝着他这边,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。
那动作快如闪电,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。她的表情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,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,眼神带点玩趣的意味,仿佛刚才的挑眉只是刘般晴的错觉。但刘般晴的心脏,却因为那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,猛地漏跳了一拍!那不是一个礼貌的表情,那里面带着一丝……洞悉?一丝调侃?甚至还有一点点……难以言喻的灵动?
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,像一道强光,瞬间刺破了刘般晴心头的阴霾和窘迫,让他整个人都懵了,他不禁心想这是这位冰冷学霸会有的表情。
“我跟她班上的学习委员认识,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还算熟。如果你……需要的话,我或许可以……”她没有说完,只是笑着看向刘般晴。
轰!
刘般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,瞬间一片空白!
她说……什么?!
帮他?跟胡陶南?!
这个永远在解题、永远一丝不苟、仿佛脑子里只有公式和定理的邹栩季,居然主动提出要给他当说客?去跟那个曾经干脆利落拒绝了他的胡陶南“说说”?!
刘般晴猛地转过头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开,死死地盯着邹栩季那张平静得近乎无辜的侧脸。
邹栩季似乎终于被他过于直白的、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。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但她依旧没有转头,只是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,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,仿佛刚才那句话和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“我……”刘般晴完全组织不出任何成句的语言,在那通过笑容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无助。
需要吗?他需要吗?那个像风一样抓不住、笑起来像月牙儿却又干脆得让他心碎的胡陶南?那个拒绝他的理由清晰又合理、让他连纠缠的借口都找不到的胡陶南?
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冲撞。有那么一瞬间,一丝极其微弱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名为“或许还有机会”的奢望,像黑暗中的火星,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。但随即,就被更汹涌的回忆淹没——胡陶南微微蹙起的眉头,干脆利落的话语,转身离开时毫不留恋的背影,所有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:没可能了。早就结束了。再去打扰,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难堪。
那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。
他脸上的震惊和茫然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、难以掩饰的黯淡。肩膀似乎也垮下去了一点。他慢慢转回头,不再看邹栩季。
“算了。”刘般晴的声音很低,“没用的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耗尽了力气,整个人都蔫了下去,默默地趴在了桌子上,把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。只留下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对着邹栩季。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,却仿佛失去了温度。
教室里很安静。前排有人在低声讨论问题。窗外的风似乎停了,树叶静止不动。
邹栩季没有立刻说话。她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刘般晴那个透着明显落寞的后脑勺上。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透着一股沮丧,像只淋了雨、耷拉着耳朵的大狗。
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。
然后,刘般晴听到了一声极轻、极短促的轻笑。
那笑声很短,但它太清晰了,清晰到让刘般晴埋在臂弯里的耳朵下意识地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抬起头,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错愕,循声望去。
邹栩季已经转回了头,重新看向她的习题册。她的侧脸依旧平静无波,嘴角也抿得紧紧的,没有丝毫上扬的弧度。仿佛刚才那声轻笑,只是刘般晴沮丧过度产生的幻听。
但刘般晴确信自己听到了。
这个邹栩季……她到底在想什么?
他慢慢地,慢慢地,重新趴回了桌上。脸依旧埋在臂弯里,但这一次,他没有完全隔绝世界。他的眼睛在臂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