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栩季安静地听着,嘴角一直噙着那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。当他描述到老头如何因为王弓辰翻书太用力而吹胡子瞪眼时,她甚至极轻地“噗嗤”了一声,随即又迅速抿住嘴,但眼角弯起的弧度却泄露了真实的笑意。
“旧城区那边……是有一家。”她轻轻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,“小学时,我去过几次。”
“对对对!就是那家!”刘般晴眼睛一亮,像是找到了同谋,“你也知道?那老头还在吗?是不是还是那么凶?”
“嗯,还在。”邹栩季点点头,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,“脾气……是有点怪,不过旧书保存得都很好。”
“是吧!上次找到一本……”刘般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兴高采烈地分享他的“淘宝”经历。他说话依旧带着点痞里痞气的腔调,手势夸张,他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邹栩季的反应,生怕自己的粗鄙冒犯了她。
然而,邹栩季只是微微侧着头,认真地听着。当他说到滑稽处,她眼中会清晰地浮现出笑意,虽然依旧安静,却不再冰冷。
这种平静的接纳,无声地融化了刘般晴心底最后一点残余的僵硬和试探。他渐渐放开了,声音不再刻意压低,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。他给她讲吴江如何在街机厅被一个小孩“血虐”,讲韩梓何去偷果子让老板抓住的狼狈,讲楚梢总在自习课偷偷摸摸看小说被老张抓包的窘态……那些他平时和王弓辰他们嬉戏打闹的琐碎日常,此刻竟也滔滔不绝。
邹栩季始终安静地听着,像个最耐心的听众。她没有过多地讲述自己,只是偶尔在他停顿的间隙,简短地回应几句,或者提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小问题,引导着话题继续流淌。她的问题总是很精准,能戳中他讲述中最有趣或最离奇的点。
“然后呢?那个小孩有这么厉害?”
“偷果子,那个老板没有叫他家长吗?”
“楚梢,看的是什么书?”
她问这些的时候,眼神清亮,带着纯粹的好奇。刘般晴第一次发现,原来自己那些鸡毛蒜皮、在老师眼里不值一提的“破事儿”,也能被人如此认真地倾听和回应。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,陌生又舒服。
他正讲到王弓辰躲在墙后面打算去吓蒋远新,结果老张先他一步进了教室,王弓辰猛地一窜,一叫。
“你是没看见老张那个脸……哈哈哈……”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,侧过头看向邹栩季。
邹栩季也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几不可察的弧度,而是真真切切地弯起了眼睛,嘴角上扬的幅度清晰可见。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潭里,此刻清晰地荡漾着愉悦的笑意,生动得让刘般晴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“他……没事吧?”她放下手,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去,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笑意残留的轻快。
“没事”,刘般晴连忙接上。
邹栩季轻轻摇了摇头,像是有些无奈,又觉得实在有趣。她低下头,从笔袋里拿出一块小巧的白色橡皮,她似乎只是想找点事做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橡皮光滑的表面。
刘般晴慢慢转过头,目光落在邹栩季低垂的侧脸上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。她的神情依旧充满笑意,但之前那种无形的、拒人千里的冰层,似乎融化了一些。或许它从未真正存在过,只是他隔着距离和想象,为自己树起的一道屏障。
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,教室里瞬间被解放的喧嚣填满,桌椅拖动声、欢呼声、书本拍打声此起彼伏。
刘般晴几乎是和邹栩季同时抬起了头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。
邹栩季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。但她的眼神很温和,没有了初遇时的冰冷距离感。她对着刘般晴,极其自然地、轻轻地点了下头。
没有微笑,只是一个简单的颔首示意。
刘般晴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邹栩季会这样,随即,脸上那副习惯性的痞气笑容自动浮现出来。但这一次,那笑容似乎少了点刻意,多了点真实的温度。他也对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不大,混杂在周围的嘈杂里。
“嗯。”邹栩季应了一声,声音同样很轻。她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书包,站起身,动作依旧干脆迅速。
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,一个走向前门拥挤的人潮,一个熟练地挤向后门。刘般晴的肩膀很快被扑上来的王弓辰重重搂住。
“刘哥!发什么愣!赶紧冲啊!等会儿网吧没机子了!”王弓辰的大嗓门在他耳边炸开。
刘般晴被推搡着向后门走去,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邹栩季清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教室前门攒动的人头里,在混乱的背景中一闪而过。
他转回头,勾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