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初遇
    刘般晴是被楼下垃圾桶翻倒的哐当声惊醒的。他猛地从床上弹起,一头凌乱蓬松的头发格外醒目,窗外阳光明媚,他眯着眼瞥向墙上的挂钟——七点零五分。操,又他妈要迟到了。

    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,套上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。昨晚和王弓辰、吴江他们几个在街机厅鏖战到半夜,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,又沉又闷。他胡乱用凉水抹了把脸,激得他一个哆嗦,混沌的脑子总算有了一丝清醒。

    抓起桌上那个旧书包,刘般晴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,发疯般冲了出去。跑到路边早点摊炸油条的小摊跟前,那味道猛地灌了他一鼻子。跑过巷口时,卖豆浆的老王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句:“小兔崽子!又踩点!小心你班主任扒你皮!”

    刘般晴头也没回,只高高地扬起一只手,胡乱挥了两下算是回应,脚步丝毫没慢下来。扒皮?老班那点手段,他早免疫了。他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冲右突,终于冲出巷口,汇入主干道汹涌的车流,校门口的梧桐树已经在视野里摇晃。

    高一356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。刘般晴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。他几乎是踩着上课铃那尖锐的尾声,一头撞进了教室门。门板“哐”的一声被他用力推开,狠狠撞在墙上。

    “报告!”他喘着粗气。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矮下去一截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班主任老张,那个永远顶着一头倔强乱发的中年男人,正背对着门口,用力戳着黑板上的值日表。听到动静,他猛地转过身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
    “刘般晴!”老张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莫名的威严,“开学第一天你就给我迟到?门口站着去!下课来我办公室!”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火气。

    刘般晴脖子一梗,舌尖顶了顶腮帮子,把顶到喉咙口那句“操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无所谓地耸耸肩,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痞笑,仿佛被罚站是某种值得炫耀的勋章。他拖着脚步,慢悠悠地晃向后排自己的专属“领地”——教室最后一排,紧挨着后门那个靠窗的、孤零零的座位。

    就在他漫不经心抬起头,目光扫向自己座位的瞬间,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。脸上的痞笑也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那张永远堆满乱七八糟的废纸和漫画书的破旧课桌旁边,此刻竟然坐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他那些同样在后排混日子的狐朋狗友王弓辰、吴江或者韩梓何。

    是邹栩季。

    那个名字永远贴在年级最前面几行、每次家长会都被老班拿来当正面教材、眼神安静得像一汪深潭的邹栩季。她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原本空置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她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,她的书包挂在椅背上,干净得晃眼。与刘般晴那张堆满揉皱的卷子相比,分明得如同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刘般晴的大脑彻底宕机了,嗡嗡作响。他站在过道里,身体微微前倾,维持着一个准备迈步又硬生生刹住的别扭姿势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多出来的身影。

    邹栩季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过于直接、过于错愕的目光。然后,她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很平静,在刘般晴僵住的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,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弧度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你好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清晰地传了过来,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。

    刘般晴猛地回过神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,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、在自己意识到之前,脸上那僵硬的痞笑肌肉被强行调动起来,嘴角咧开,也扯出了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“嘿…你好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巴巴的,尾音飘忽,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尴尬和生涩。那笑容肯定难看极了,他想。

    打完招呼,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了自己的座位旁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他飞快地低下头,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,猛地将脸埋进交叠在桌面上的臂弯里。动作太猛,手肘撞到了桌角,疼得他暗自呲牙,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额头抵着粗糙的校服布料,黑暗和熟悉的触感包裹了他,让他那颗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七上八下的心,稍微落回了一点实处。但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,捕捉着身边的一切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教室里只有老张抑扬顿挫、毫无波澜的讲课声,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刺耳噪音。

    过了不知多久,久到刘般晴埋在手臂里的半边脸都开始发麻,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老张终于结束了那冗长的开场白和值日安排,开始正式上课。刘般晴依旧保持着那个鸵鸟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。

    “喂,刘哥!刘哥!”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。

    刘般晴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,循声望去。隔着两排座位,是他的死党之一,蒋远新。蒋远新挤眉弄眼,眼神一个劲儿地往他旁边的空位瞟,又冲他做了个夸张的、询问的口型,无声地比划着:“什么情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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