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
但现在其实做什么都很过分,他心里充盈着快乐,如堕入云雾,再次感觉一切不像真的,因此又生出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绝望。

    曲景明很耐心地亲吻他,帮他纾解,年轻的身体火气旺盛,经久不熄,大冷的冬天,汗水湿了发梢,最后额头抵着额头,腰身维持释放那一刻的弧度,紧绷躬曲,呼吸混在一起难分彼此,过了好一会儿,才恢复唇舌交缠的力气,拥吻直至乏意上了头顶,才肯安生躺着。

    和春听到曲景明说:“这次回去以后不要再跑出来了,不然和姨跟大妈会担心的。”

    和春不想这时候跟曲景明意见相左,撇撇嘴角,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香燃尽的时候,他们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和春按照跟陈老太报的时间,在水乡停留了两天,确实算一个短期旅游。老爷子这阵子被书画协会请去忙一个新年画展了,因此两天下来,和春并没有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爷爷,只在第三天要走的时候,收到由柳林姝转交的小礼物,一个刻着和春名字的玉石印章。

    曲景明说:“这个我也有的。”

    和春立刻要跟曲景明换,说拿着点曲景明的东西走才算来过,不然回去了以为真的是梦游一场。曲景明格外慷慨,真把自己那枚给了他,又亲手帮他收拾了行李,送他到上海的机场,圆满告别。

    他这样出走水乡一场回到家之后,没有人追究他的去向。

    他揣着这场梦游,渐渐磨得了一身心平气和,在第二个学期找回点往常的亮色,过着寻常的高中生活。他不再对人提曲景明,别人提他也不怎么搭腔;私下和曲景明的联系起初还算规律,后来就变得断断续续,他焦急了三两次,之后也像是习惯了,不多追究原因,一个星期能聊上一次□□,就很满足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静下心来,默默等待一年半之后和曲景明在大学重逢的时候,水乡突然劈过来一个新的惊雷:曲景明去了美国,准备入读美国的语言学校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传来之前,他们有足足一个礼拜没有联系,不算太长,也不算短,但这段时间里造出这么大动静,还是太超出和春的接受能力。他握着电话听筒,咬了三次牙关,才对那头的柳林姝问出一句连贯的话:“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
    柳林姝道:“就这个学期开学不久,他爸跟他谈了挺久了,刚好这个星期他爸去录节目,就把他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和春咽了咽喉咙,干巴巴地找到一个可以问的问题:“那他,他学校的手续……还要回来办吧?”

    柳林姝:“我们老爷子在帮忙办了,他回不回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和春:“那以后,联系,怎么联系他?”

    柳林姝笑笑,顿了顿,缓省道:“这个,得看他了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没有什么问题,但就是没来由令和春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他心里冒出点苦苦辣辣的刺痛感,脑子里一半是茫然的,不能确定这意味着什么;另一半却清楚地计算了起来——曲景明这一去,一两年肯定是回不来的,情况好的话,他们保持联系、保持关系,也许能捱到如愿以偿的一天,情况不好的话,他就得面对现实了。

    而现实,就是失去,就是他千里奔赴的努力付之东流,成为一个冒着热呼呼傻气的笑话。

    现实还有一个常常作用的规律:人们总会得到自己最害怕的结局。于是,很快他就发现,他得到的是最不好的情况——这之后,他再也没有跟曲景明直接联系过。

    起初的确是联系不上,曲景明去了美国之后,彷州的手机号码终于停了,拨打水乡老宅的座机,永远是无人接听,网络通讯工具,曲景明只用□□,但那本来就很少亮起的头像,在那天之后便完全没再亮起。

    毫无音信的日子过到高三,他终于第一次从和容那里得知一点二手消息。

    和容的消息来自曲洋,只有寥寥几句,说的是曲景明如今一个人在美国,住在寄宿家庭里,又上学又打工,学习上因为语言和文化隔阂,也很吃力。

    和春一听这点就难过。

    曲景明这辈子就没在学习上吃过力,他是天才,怎么就受了泯然众人的委屈。有几天,他总是梦到曲景明三言两语给他把一道题讲解清楚的样子,是个自信骄傲的模样,这么一对比,心里就更火烧一样疼。

    心疼完了,又自嘲,怎么还是向着他?

    他不时活该倒霉吗?叛徒就应该下场潦倒啊!

    ——这都是心里的气。

    他自然有气的,自然抓心挠肺地对着黑夜无声诘问过,为什么要走也不说一声?为什么走了不来联系?是不是说话要不作数了?是不是要背叛?是不是骗人……诸如此类的问题,像一口大锅,把他翻来覆去地煎熬。

    可过了煎熬,又只剩无力,再聚不起先前曲景明被扣留时对全世界的激愤,生命中的一切,似乎都变得没有意思。

    然而,少年人对抗空虚和痛苦的办法,抽烟喝酒逃课打架,一半是他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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