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小时后,和春穿梭了几条青石板路,站在老宅子面前。宅前种了一排绿竹,那竹子被料理得很好,冬天里翠影依旧,他等了一会儿,有人出门来接他进去。从彷城出来,到这里,他一路无知无觉兴致勃勃,此刻才像做了个梦,踟蹰抬不起步子。
“柳阿姨,景明……知道我来吗?”他望着眼前气质出尘得不像个凡人的女人,电话里认为她像莫淑芳的念头散得一干二净,这比莫淑芳高雅不知道哪里去了。
曲老爷子的红颜连名字都透着一股古时添香红袖的味道,叫柳林姝,也有着和名字一样的韵味,随便说一句话都让人心头湖水泛涟漪:“景明不知道吗?”
和春抿了抿唇:“我一直联系不到他。”
柳林姝笑笑:“你放心,他还没有回来,但说了你会来的,所以家里煮有你的饭。”
和春一惊:“他说了我今天来吗?”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,他正是联系不上曲景明,才一个冲动跑来的,曲景明怎么会知道呢。
柳林姝说:“他说这几天,也没说是哪天。别站门口了,快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水乡确实比城市里冷,不被提醒没感觉到,一有了提醒,和春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寒意,打了个冷颤,跟柳林姝进了老宅子。其实这宅子他不陌生,因为曲景明给他拍过很多照片,全景和细节都有,他看了好多遍,现在有种奇妙的游览故地的感觉。
今天老爷子好像不在,只有柳林姝和阿姨,他参观过老宅子一圈,吃了晚饭,就留在了曲景明房间里,发现曲景明在这里跟在家里——他们家里,很不一样。这里的房间放的是老式大木床,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家里才没有这么整齐。床对面有一张长长的书桌,上面只有寥寥几本书,但笔墨纸砚俱全,还有一个小香炉。
柳林姝给他点了一炉香,香飘飘悠悠了半刻钟,他就蜷在床沿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入耳,他才醒了过来。看到曲景明很轻地把一个行李箱放平在地,拉链还没拉开,对上他刚刚醒来的视线,就停下动作走过来了。大木床很高,曲景明半蹲在了床前,下巴枕在床沿,嘴边带着点笑,看着他。
和春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,现在看到人,目光上下打量,发现没什么变化,就放心了似的,什么也不急着说了。两个人这么看了对方半晌,同时笑出来。
曲景明伸手拿了个枕头,塞到和春怀里:“你怎么在别人的床上睡得这么好?”
和春搂着他的枕头,盯着他:“瞎说,你的床算别人的床吗?”嘴上这么说着,人还是爬起来了,想下床,结果还没坐起,就被曲景明按住了。
“你接着躺,你躺久一点。”他握着和春的手腕,拇指轻轻捻了捻,“现在像做梦一样,你不要动,你一动,等下我醒了就糟糕了。”
和春第一次看到曲景明露出这样小心的神情,心都疼了,恨不得立刻就抱住他,但他回过神来,也感觉到这是别人家了,外面传来老钟的声音,“叮咚”一下算一点钟,一共响了九下,说明已经晚上九点了,他居然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。
曲景明不让他起来,自己去收拾那些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,各自讲讲各自学校里的事情,主要还是和春在问,曲景明回答,彼此都没有去谈及半点关于和容、陈老太的话题。
曲景明收拾完,又点了一炉新的香,才过来躺下。
和春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来?”
曲景明说:“我猜的。”
这也不难猜,和春的性格就是那样,他大多数事情大大咧咧,不十分计较,但总归有一两件揣在心窝上的事情不能任人摆布,被摆布了也得掰回一局。就和曲景明的事情而言,他不是绝不肯放一放的,只是被暗里一刀斩,不是他亲手所为,不明不白,他不认。
“你是真的了解我。”和春轻叹一声,抓着曲景明的手指把玩,睡多了,脑子很精神,但总觉得不够清醒,他一会儿握着曲景明的五指,一会儿要十指相扣,怎样都不很安心。“明明,我要是没来呢?”
曲景明说:“那就不来呗,就是阿姨白多煮了几天饭。”
和春听了,哈哈笑出来,捏曲景明的虎口:“你可真是小没良心的,我跑这么远来,你不说感动,也不给我奖励。”
曲景明看着他:“感动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感动啊,你真傻。”
和春翻个身,趴着,支肘俯视他:“那奖励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曲景明大大方方搂住他的脖子,把他带到自己怀里,咬着耳朵亲了一下,吹了一口薄薄的气,把和春吹得浑身一抖,脑子清醒多了,笑嘻嘻地说,“这可是你爷爷家,有规矩没规矩了?”
“不要那么多话。”曲景明抬起膝盖顶进他双腿,伸手探进他衣服下巴,手掌碰到他后腰,一下子就把他唤起来了。他们以前天天厮混的时候,有约法三章,过分的事情不会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