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瑜以指腹碾过荷包,冷眼看着李星容。
李星容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侮辱之辞砸懵了一瞬,随即便意识过来,他误会了。
可心思正常的人,会因在某女子手中看见了一个来路不知的荷包,就怀疑她对其兄图谋不轨吗?
李星容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在外。
“殿下误会了,这并非民女所绣。民女再如何顽劣,岂会罔顾纲常、对自己的兄长存非分之想。”
“是么?”谢瑜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。
“那你说来听听,是谁,想嫁给你的好哥哥?”最后三个字,一个比一个讥讽。
“……”李星容也冷下了脸。
再冷静淡漠的性情,此时竟也生出了“为何不能殴打皇子”这般以下犯上的念头。
她正想直言是你的好妹妹,却见五公主的宫人在三皇子身后冲她直摇头使眼色。
……三皇子竟不知五公主的心思么?
是羞怯不愿提及,还是三皇子并不同意?
若为后者,如若让他知晓,是否便能借他之手——
不可。
怎能泄露她人心事。李星容及时打住这个“与虎谋皮”的危险想法。
“嗯?”见她迟迟不语,谢瑜追着问道,“编不出了?”
“并非值得一提的人。”李星容对答,“殿下忧心国事已甚是操劳,何必还要挂心天下人的婚丧嫁娶。”
一旁的随从呵斥:“放肆!”
谢瑜侧目制止。
他复又看向李星容,“侯府嫁娶,亦是国事,怎可让低贱之人辱没侯府门楣?”
没有哪一次碰见他,不是处处明讥暗讽的。
可看他如此厌恶自己,也不过是说几句毫无新意的嘲讽罢了,李星容忽然就觉得,倒也没什么必要再同他计较置气。
“那便也请殿下珍重,莫被民女这般低贱之人冲撞了贵气。”
李星容浑不在意地说着,微微抬头看向谢瑜的方向,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。
“荷包是小女旧友托我转赠,少女羞怯不愿昭告心事,还请殿下高抬贵手、慷慨归还。”
谢瑜闻言,缓缓直起身,收回了威压。稍许,又露出从前李星容所熟悉的那个、貌似亲和却不达眼底的笑容。
他笑得漫不经心,单指拎起方才夺来的荷包,白马将军的纹样在李星容眼前晃荡起来。
李星容伸手想要去拿,他却转手一扔,荷包没入了一旁的水池中。
布料沾了水顷刻便消失无踪,连响都听不见一声。
谢瑜留给李星容一个假笑,转头又冷下脸走了。
“……”
每次都要扔个东西是么?
好。很好。挺好的。
烫手山芋被五公主的同胞兄长亲手扔了,李星容本该感到轻松的。
的确,她也切切实实感到了一丝轻松。
可看着绣有兄长的荷包坠入泥淖,李星容不知为何,心中却又罕见地生出一丝气闷。
即便这是旁人所制,上面绣着的,却实实在在是她的哥哥。
谢瑜把他自己送的珠链扔了就算了,而她的哥哥,哪怕是肖像,怎么能坠入这样的死水污泥之中?
此人如此恶劣,笑里藏刀高高在上喜怒无常,一定有扔别人东西的瘾。
五公主的宫人亲眼见证了全程,三皇子面前,自然也是缩着脑袋声都不敢吭。
荷包没了,邀约还是要继续,她们仍旧带着李星容,进到了五公主殿中。
李星容面见五公主,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,并未隐瞒分毫。
听到荷包被三皇兄发现的那一刻,谢宛芷的笑容便已经不自然起来,待到得知荷包被扔进泥淖,她简直要忍不住质问李星容是怎么办事的,这么个小小物件也能被人发现?!
可回想起李盈竹所言,李乘凌这些时日仍旧十分偏爱李星容,忙得脚不沾地了都要抽空去见她一面,谢宛芷便将这些话吞了回去。
想要重新结交李星容的同时,谢宛芷心中又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不悦。
往日只以为李星容是李乘凌唯一的幺妹妹,那般偏爱倒不难理解。可如今亲妹妹回来了,他客套疏离,反而对这个假妹妹一如既往地宠爱,他是毫不在意她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吗?
来日自己与李乘凌成亲,定不许他对一个养妹妹如此偏宠。
此时自然不是摆明这些想法的时候。谢宛芷叫李星容起来,重新摆出大大方方的亲和笑意。
“既是我皇兄误会,倒是难为了你,还一心守着我的心意。”
“多谢殿下宽宏大量。”李星容由跪坐起身。
“只是,荷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