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当今宠臣对上世家养女,抑或是太子之师对上公主伴读,都未曾见过谁如此放低身段。
李星容在他接连的语句中缓缓抬起头。
就连她也略感诧异,这才短短两日,翟昀墨的态度便有如此转变,是谁向他解释了什么,还是他自己良心发现了?
如果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认错,为何自己说的话他偏就不信?
总归不会是天命的奖励,这些天她可没少忤逆它的旨意。
李星容错开视线,“学生如何敢要求先生补偿。”
翟昀墨垂了垂眸,“容小姐通宵达旦、凭自身通过考校,翟某却因一己偏见错罚了三戒尺,小姐若有怨言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……”还要反过来安慰他?
“翟某所言,在小姐看来,或许只为心中安宁。某不求小姐宽宏,但补偿一事却并非虚言。”
“不必了,先生愿还我清白,已是足够。”
翟昀墨却好似打定了主意非补偿不可:“今日之举过于突然,小姐不必急于拒绝。若日后想好要何补偿,再告知翟某不迟。”
天命就在此时回归李星容的视线——
【要求翟昀墨私下为你补课。】
“……”若想破局,一味忽视天命并不可取。
李星容低声对它道:“等等。”
翟昀墨显然误以为这是在和他说话,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星容看向他,“先生的话学生先记下了。”
翟昀墨点了点头,总算满意道:“如此,诸位请各自散去吧。”语毕,他也收拾起了自己的物件。
李星容看了几眼,忽觉出一丝怪异。
翟昀墨今日为何总用一只手,另一只则始终掩在袖中、或垂在身侧?
不待她再细看,翟昀墨已离开课室。
【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?又想忤逆本天命?】
李星容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浮字拉回。
李星容大概猜到,天命想要的,就是她始终在男子之间周旋,以各种各样的手段,引得他们追逐。
只是她不知,为何它执着于要他们私下授课?四下无人之时,好行违礼之事么?这是怎样的恶俗品味。
“宫中上课,回府也上课,多无聊,多可惜。”
李星容收拾着物什,口中顺着它道,“翟司业一诺千金,留着求些别的,岂不更好。”
【你真这么想?】
“自然,有人能为我所用,为何不用。”
【那你想怎么用?】
“还没想好,先吊着他。”
【……可以啊,你学坏了。】
天命显出这一句,竟真的自她眼前消失不见。
这算是糊弄过去了么?
李星容正暗自思忖,余嫣然的声音自背后响起。
“司业大人竟如此拉得下脸面,星容是如何做到的?”
姜文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闹。她冷笑一声,与余嫣然一唱一和:“姐姐莫忘了,我们星容大小姐的兄长战功赫赫,正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,想必连司业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呢。”
“本公主尚在,你们在妄议些什么?”六公主缓缓走向李星容,路过二人时,眼神露出警告。
“司业为人端方正直,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清廉,诋毁朝廷命官是嫌家中父兄官职太高了么?”
“……”二人连忙低头认错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“臣女失言,请公主责罚。”
“哼。”六公主冷哼过后,又转向了李星容,语气比之前缓和许多。
“这样说来,上次本公主也算错骂了你。”
李星容:“臣女不敢当。”
“不过,你也确实对司业出言不逊了,在这一点上我也不算管教错。”六公主昂了昂下巴。
李星容完全顺着她:“公主教训的是,臣女谨记。”
“……什么都是是是,你没有自己的脾气吗?”
臣怎敢对君有脾气。李星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。
“罢了。这样吧,你来我库房里,想要什么任挑一件,当作本公主对你的赔礼。”六公主道,“司业的补偿你可以不要,但本公主的赏赐你不可推辞。”
李星容的“不必”二字尚在嘴边,便被六公主凌厉的眼神逼退回去。
“……臣女遵命,多谢殿下抬爱。”
随六公主出门前,李星容看了李盈竹一眼,后者微微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说。
公主的库房自然非侯府可比,更何况是最受宠的公主。一应珠宝琳琅满目,应接不暇,虽安排了宫女引路,六公主本人也一路跟随着。
李星容在一件兔子玉雕前停下,不为私占,只是觉得雕工精美不由得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