秉烛
他轰出门后,他又硬着头皮来过一次,无疑也被靖安侯轰走了。

    在李星容无声的目光中,齐朝莲神色逐渐难堪,“我来此是有公务在身。”他在解释自己只是偶然遇见她,并非刻意纠缠。

    李星容当然知道。南书房本就是研习经文史籍之所,翰林院修撰来此也并不稀奇。

    但是,“齐大人走错了门。”

    齐朝莲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此处只通向公主的课室。”李星容不带任何嘲笑或调侃的情绪,“大人第一次来么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……”齐朝莲被拆穿仍强作镇定,希望自己还能维持估计已经所剩无几的风度,“侯爷不让我见你,今日难得相见,我说完一句话就走。”

    李星容不语,等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昨日擢选的事我听说了,翟昀墨拿兵书为难你,未免有失公允,你若需要——”

    【就是现在!约课后补习!务必执行!】与此同时,天书浮现。

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李星容已习惯对天命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一句话说完了,她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且慢!”齐朝莲再次叫住她。一月前退婚他顺的是自己的心,半月来求和他遂的是齐相的意,可这些时日以来,李星容从不曾理会他,竟比退婚前还叫他煎熬。

    齐朝莲已经分不清他是否后悔,亦分不清这次求和是齐相逼他,还是他本心作祟。或许他只是无法接受李星容待他如弃犬,摇尾乞怜却只招来看客的笑话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,感到难以启齿,“你要如何……才愿意原谅我?”

    “原谅什么?”李星容看向他,反问道,“如何才算原谅?”

    齐朝莲哑然。

    她为何故作不知?就为了听他自取其辱?

    “自然是原谅齐大人悔婚,然后重新答应嫁给他。”李盈竹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,又不得不维持礼貌的假笑,“姐姐,快些决定,可不能叫公主等我们。”

    李星容闻言,又将视线转向李盈竹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要这样看着我,跟我可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妹妹莫要取笑,我只是侯府养女,配不上相府嫡子。他不用娶不愿娶的人,我不用嫁不愿嫁的人,皆大欢喜,谈何原谅。”说到最后这句时,李星容淡淡看了齐朝莲一眼。

    李星容说完,第一次主动拉起李盈竹的手腕,走向课室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李盈竹被拉得一愣,迷迷糊糊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。

    “星容。”齐朝莲立在她身后,只有声音追上她,“这些时日人人都笑话我,你是不是也觉得,我就是个笑话?”

    李星容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可笑的。”她微微侧过头,“有些事不由自主,祝你早日握住命运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不知呆立了多久,直到李星容的衣角都消失不见,齐朝莲总算想起离开。转身之际,迎面却撞上了正欲入内上课的翟昀墨。

    翟昀墨略微高出齐朝莲,看向他时,总是俯视的姿态。

    正如科考时,他是寒门状元,他是相府探花。

    对上翟昀墨的脸,齐朝莲方才的黯然一扫而空,双眼回神,掩藏住一切情绪。

    “迷路了。”齐朝莲抛下短短三个字,往门外走。

    翟昀墨没有说话,朝他颔首致意,而后与他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-

    这几日的课很顺利,或许是因为众人都尚未摸清六公主的喜恶脾性,不敢在她面前失了礼数,就连姜文妤余嫣然都对李星容和和气气的,仿佛擢选那日的舞弊风波不曾发生。

    一连拒绝了两次天命,尚不知会如何惩罚自己。不过李星容却顾不上了,五日之限将至,她日日课后秉烛夜读,不愿再给翟昀墨挑刺的机会。

    李乘凌便是在她苦读的第四夜里,毫无预兆地回到了京城。

    三月芳菲未尽,春寒亦未消融,入夜后的京城依旧一片凉意。李星容如常坐在窗边,翻看着书页与笔记。

    六韬三略她已悉数熟读,论述精彩处更是默记于心,此时只需温习,偶尔在疑难处批注。

    忽起一阵夜风,卓云探身,欲为李星容关上窗,忽见一朦胧黑影,立于院中树下。

    “小姐!”卓云惊呼,打断李星容的思绪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。”李星容并未抬眼,依旧看着手中书页。

    “……世子。”卓云愣愣道,“是世子回来了!”

    李星容猛然抬头,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今夜月光黯淡,看不清树下的面庞。但李星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,那是她将近一月未见的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