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她不懂,只觉得母亲的眼神太过温柔,像极了午后透过窗棂的阳光,暖得让人想沉溺。
她趴在母亲膝头,玩弄着母亲发间的梅花簪,问:
“娘,什么样的人需要我护着呀?是像阿爹那样的大英雄吗?”
母亲笑着摇头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:“不是大英雄,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的人,也可能会是个比你小的姑娘,比如你姨母家的珞棠表妹。你身为姐姐以后你若是见到她,一定要记得,好好护着她。”
那时她不知道“珞棠”是谁,只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,像春天里的海棠花,带着淡淡的香。直到十二岁宫变,父亲武崇烈带人闯进后宫,母亲拉着她躲在听竹轩的密道里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盒,里面装着半块暖玉。
母亲躺在病榻上,拉着她的手,反复念着“珞棠”两个字,气息微弱
“珩昭,护好珞棠……护好暖玉……”
她那时才隐约察觉,母亲心里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牵挂,这个牵挂比江山更重,比性命更亲。
如今她终于明白,母亲说的“要护着的人”,便是姜珞棠。
可她这个护,却护得如此狼狈
——她用帝王的权势将珞棠圈在云中阙,用赎罪的名义捆绑着她的自由,甚至在不知不觉中,将那份愧疚熬成了偏执的占有。她怕珞棠离开,怕珞棠恨她,怕珞棠像母亲那样,带着遗憾离开,只留下她一个人,守着这座冰冷的宫殿,守着满院的梅花,守着无尽的孤独。
“阿娘,”
她轻声呢喃,指尖用力,捏得花苞微微泛白,花瓣上的雪水顺着指尖滑落,滴在衣摆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
“您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护好她?是放她走,让她去江南过安稳日子,看漫山的梅花,再也不碰这朝堂的纷争;还是把她留在身边,哪怕让她恨我,哪怕用铁链锁住她,也不让她受半分伤害?”
没有人回答她,只有梅香在空气中弥漫,带着淡淡的冷意,像是无声的叹息。
殿外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窗棂“吱呀”作响,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墙上,像一只孤独的困兽。
她转身走到案前,掀开最底下的一个紫檀木盒。盒内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半块暖玉,一支银簪,还有一幅画。
暖玉是姨母留下的,姨母亲手剖成两半,一半给了珞棠,另一半留在自己身边,她想着这样就能将她牢牢拴在身边;银簪是昨日送给珞棠的,簪尾刻着“珩昭护珞棠”五个字,是她亲手刻的,刻坏了三支才刻成,此刻虽不在盒中,却像刻在了她心上,每一笔都带着她的心意;而那幅画,是她偷偷让画工画的,画中的姜珞棠穿着素白襦裙,站在卢家墓前,鬓边落雪,眼底带着泪痕,却笑得温柔,像一朵在雪地里绽放的梅花。
她指尖抚过画中人的眉眼,指腹下的宣纸粗糙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画中那抹素白的身影。
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胀,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想起今日在卢家墓前,珞棠将银簪插进发髻时的模样,阳光洒在她的发间,银簪上的红宝石泛着光,像一颗小小的星辰;想起她轻声说“你若敢违背誓言,我便拼了性命也不放过你”时,眼底的坚定与脆弱;想起她靠在自己肩上时,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,带着淡淡的梅香,让她忍不住想将她揉进怀里,再也不放手。
这些画面,像一束束光,照亮了她满是罪孽的人生,却也让她更加惶恐。她怕自己给的不够多,怕珞棠哪日想通了,会恨她的控制,会收拾行囊离开云中阙,再也不回头;她更怕,怕北境的私兵破城,怕幕后黑手得逞,怕自己护不住珞棠,让她再次陷入当年的绝境,像卢家满门那样,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。
“珞棠,”
她对着画像轻声说,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,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,
“你知道吗?我宁愿你恨我,也不愿你离开我。只要你在我身边,哪怕是被你当成仇人,哪怕每天都要面对你的冷脸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像雨点般砸在青石板上,打破了满殿的寂静。
夜宸的身影撞开殿门,身上沾着雪和血,玄色的暗卫服被划开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,神色慌张,单膝跪地
“主上!不好了!破庙那边……贤皇子不见了!”
武珩昭猛地转过身,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,换上了帝王的锐利,像一把出鞘的剑,带着冰冷的杀意。她快步走到夜宸面前,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
“怎么回事?不是让你带五百暗卫,严密包围破庙吗?怎么会让他不见了?”
“我们赶到时,破庙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