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彻来访
    暑气未消的八月初,蝉鸣聒噪。新居的冷气开得很足,隔绝了窗外的燥热。商颂独自蜷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,肖邦的《夜曲》在空旷的空间里流淌,带着一种沉静的忧郁。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,素面朝天,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中。

    门铃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钢琴声营造的静谧结界。

    商颂微微蹙眉,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,鲜有人知。她拖着有些惫懒的身体起身,透过猫眼看去—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周彻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依旧是衣冠楚楚,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,手里提着一个设计感极强的银色精美礼袋。只是眉宇间那层惯有的冷硬与掌控感,似乎被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和……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覆盖了。

    她拉开厚重的门。

    “没人陪你?”周彻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,开口第一句,带着点习惯性的审视,又象是一种掩饰性的关心。

    商颂侧身让他进来,声音没什么波澜:“你来的正是时候。”她走回客厅,重新窝进沙发,没有寒暄的意思,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对着他。肖邦的琴音还在继续,成为此刻唯一的背景。

    周彻环顾了一下这个崭新的、空旷得甚至有些冷清的空间,属于商颂的气息还未完全充盈。他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将那个银色礼袋放在脚边。

    “有事吗?”商颂没回头,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,仿佛跟着夜曲的节奏。她大概猜得到,段南桥或者祝余,总有人会“不经意”地泄露她的行踪。

    空气凝滞了几秒。想起上次不欢而散的激烈冲突,周彻似乎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踏足此地,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、不合时宜的渴望。

    “我是来跟你谈谈合约的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,“你没关注吧?公司的账户,新入了一笔款。”他顿了顿,观察着她的反应,商颂依旧背对着他,只是指尖的敲击停了。“是郑华。她给你预先支付了一笔资金。因为这笔钱,加上你之前的还款和截至目前的利息……都结清了。”

    他刻意放慢了语速,吐出最关键的那句:“合约里有条款:一旦某天资金合计达到了当天的清偿标准,合约即时有效解除。无需等到五年的截止日期。”

    琴音流淌,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。

    “商颂,”周彻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,“你自由了。你身上,没有债务了。”

    他在恭喜她。用最平静的语调,宣告她终于挣脱了他亲手套上的枷锁。

    商颂缓缓转过身。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激动,只有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,甚至带着点倦怠。她消化着这个信息,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。自由?这迟来的自由,带着太多过往的折痕与硝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就为这事?”她问,语气平淡得让周彻心尖一刺。

    周彻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点狼狈,弯腰从银色的礼袋里取出一个长方体的盒子。盒子是纯粹的黑与白,设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。他打开盒子,里面静静躺着一瓶同样黑白色调的香水瓶,瓶身线条冷冽优雅。

    “忘了吗?”他看着她,眼神深邃,像在透过此刻的她,看向那个在聚光灯下、在摇滚乐中肆意燃烧的灵魂,“我答应过你的。在合约结束那天,我会送给你专门为你制作的香水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哑了几分,“同样名为——禁忌。”

    商颂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瓶香水上。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。周彻将香水递到她手中。瓶中的液体是浅金色的,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
    她旋开精致的金属瓶盖,没有犹豫,对着自己左手的手背,轻轻按压了一下喷头。

    “呲——”

    细微的喷雾声后,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初调是极其冷硬、甚至带着金属感的广藿香与皮革气息,如同利刃出鞘,锋芒毕露。紧接着,一丝带着凉意的薄荷强势介入,混合着浓烈到近乎妖冶的玫瑰,一种危险而神秘的性感悄然释放。隐隐的烟草味沉淀在底层,勾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——

    画着浓重黛蓝色烟熏妆的摇滚女郎,红唇似火,指甲鲜亮如血,腰侧别着冰冷的武器,指间夹着燃烧的Sobranie Black Russian,烟雾缭绕中,眼神睥睨,周身氤氲着薄荷与烟草混合的、拒人千里的独特气息。

    那是曾经的商颂,最耀眼也最不驯的商颂。

    周彻紧紧盯着她,贪婪地捕捉着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闻到这初调的气息,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舞台中央、在名利场里颠倒众生的她。属于她的标志性元素,都被他执拗地、精准地捕捉、提炼,封存在这瓶液体里。

    没错。

    这瓶香水,别名就是——“商颂”。

    时间在香气的弥散中悄然滑过。那股冷硬呛人的前调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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