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嫁当日,片场被布置得极尽喜庆奢华。满目皆红,锣鼓喧天,仆从如云。明明是演绎千年前的场景,商颂却莫名感到手心沁出薄汗,心口像揣了只小鹿,咚咚直跳。
她端坐在妆镜前,任由妆造师在她脸上施展繁复的“唐代新娘七步妆”:一敷铅粉,玉面生辉;二抹胭脂,娇靥如霞;三画黛眉,远山含翠;四染额黄,额心点金;五点面靥,梨涡隐现;六描斜红,眼角飞霞;七点唇脂,朱樱一点。光是这妆面,就耗费了几个时辰。
当妆成起身,商颂手持一柄精致的孔雀羽扇遮面,头顶着华美沉重的花冠,身着高腰束胸的墨绿织金婚服,长长的裙摆迤逦拖地。她微微侧首回眸,眼波流转间,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。
身姿如巧燕轻盈,清风拂过,玉袖轻摇;湘裙斜曳,隐约露出精致的绣鞋金莲。眉若远山翠羽,肌似羊脂凝玉。脸颊衬着桃花瓣般的红晕,云鬟堆叠,金凤步摇轻颤。秋波湛湛,蕴着少女初嫁的娇羞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;春笋纤纤,指尖微露,更添娇媚。斜披的红绡披帛随风飘曳,彩艳夺目;高簪的珠翠在光影下流转生辉,华贵非凡。
伯雪寻饰演的柴绍,一身正红婚袍,衬得他面如冠玉,韶光流转间光彩焕发。他一步步走向他的新娘,目光落在那一抹惊艳的翠绿红妆上时,竟看得痴了。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,他眼中只剩下羽扇后那双明亮的眼睛。他喉结微动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话语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:“当年…在长浦雪夜,你一身红衣舞枪时,我就在想,”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,带着少年人最赤诚的誓言,“总有一天,我也要穿上这身婚服,堂堂正正地…娶你为妻。”
商颂隔着羽扇,莞尔一笑,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,竟随口篡改了古诗调笑他:“足下蹑丝履,头上玉冠光。腰若流纨素,耳着长墨珰。指如削葱根,口如含朱丹。流星跨大步,精妙世无双。好一位…俊俏无双的新郎官!”
伯雪寻被她这面目全非却无比应景的打油诗逗得展颜一笑,眼底的紧张化作了融融暖意。
吉时已到,群众演员各就各位,正式开拍.
十里红妆,蜿蜒如龙。满城繁花似锦,仿佛都为这场盛事绽放。沿途百姓夹道欢呼,牲酒陈列,赛过秋社;箫鼓齐鸣,响彻云霄,只为迎接这桩天作之合。
青雀白鹄装饰的婚船泊在岸边,四角悬挂着威严的龙子幡,随风婀娜招展。金车玉轮,华盖如云。新郎所乘的青骢马踯躅而行,马鞍流苏金镂,奢华非凡。聘礼丰厚惊人:铜钱三百万贯,皆用青丝贯穿;各色彩缎三百匹;更有从交州、广州采买的珍奇海味。随从仆役多达四五百人,浩浩荡荡,气势煊赫地登上郡守府门。
那手持羽扇的翠衣娘子,虽容颜半遮,但那袅娜身姿已足够引人遐想,绝对是《诗经》中走出的美人:“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。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。螓首蛾眉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”引得围观人群赞叹不已:“硕人敖敖,说于街市(美人高大又美丽,街市上人人称道)。四牡有骄,朱幩镳镳(四匹雄马多健壮,红绸系在马嚼上)。翟茀以朝(雉羽饰车来朝见)。大夫夙退,无使君劳(大夫们早早退朝,莫使君王太辛劳)!”
人群中,一个说书先生摇头晃脑,高声吟诵起《鄘风·君子偕老》,赞颂新娘的绝世风华:“玼兮玼兮,其之翟也(鲜艳夺目真华丽,锦翟礼服身上穿)!鬒发如云,不屑髢也(乌黑亮发浓如云,何须假发来装点)!玉之瑱也,象之揥也(美玉耳坠摇又晃,象牙发钗插鬓边),扬且之皙也(面容白皙又光艳)!胡然而天也?胡然而帝也(莫非天神降凡尘?莫非帝子到人间)?……展如之人兮,邦之媛也(确实像她这样的人,倾国倾城美名传)!”
经由庄重的“沃盥礼”、“同牢礼”后,柴绍牵着李秀宁柔荑,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堂。男右女左站定,赞礼官肃穆告天:“两姓联姻,一堂缔约,良缘永结,匹配同称。看此日桃花灼灼,宜室宜家;卜他年瓜瓞绵绵,尔昌尔炽。谨以白头之约,书向鸿笺;好将红叶之盟,载明鸳谱。此证!”
礼成,霎时间,一大群妇女欢声笑语地涌上前,向新人及宾客抛撒特制的“撒帐钱”。钱为六铢,上刻“长命富贵”吉语,每十文用彩条缚成一串,彩钱纷飞,如同下了一场金雨,将喜庆推向高潮。最终,在众人善意的哄笑与祝福中,一对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。
李秀宁先入那火红喜庆的婚房,端坐于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,手中羽扇依旧半遮娇颜。她灵动地转动眸子打量这陌生的“家”:欣觇吉士近乘龙,灼灼夭桃瑞露浓。堂上画屏开孔雀,阁中绣幕隐芙蓉。处处透着富贵与吉祥的寓意。
柴绍应付完宾客的几杯酒,终于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气踏入洞房。他明媚的妻子依旧翠衣如火,羽扇轻掩,仿佛将那雪夜比试时的刀锋锐气也一并掩藏。他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