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扇移开,四目相对。
李秀宁抬眸,那双清澈又带着英气的眼睛直直撞入柴绍眼底!刹那间,雪夜后院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、那递过来的清冽酒香、那爽朗无畏的笑容……所有记忆瞬间鲜活!原来是她!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“少年郎”。
情动,便在这一眼万年的刹那。
李秀宁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和惊喜,却无半分寻常新嫁娘的羞怯。她盈盈起身,主动走到桌边,执起金壶,稳稳地倒了两杯合卺酒。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柴绍,眼神坦荡而明亮。两人手臂交缠,仰头,将杯中象征同甘共苦的酒液一饮而尽。
随后,李秀宁拾起早已备好的匕首,毫不犹豫地割下自己一缕青丝。柴绍会意,亦取匕首割下自己一缕发。两缕发丝被李秀宁灵巧地缠绕在一起,郑重地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——解缨结发,至此,礼成。
红烛摇曳,映照着新人相视而笑的容颜。镜头缓缓推近,轻纱幔帐无声垂落,将满室旖旎温柔地笼罩。最后一点烛火,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
“Cut——完美!”
郑华激动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。片场瞬间响起如雷的掌声和欢呼!
床纱轻幔间,伯雪寻和商颂如梦初醒,仿佛从千年前的盛唐婚宴被拉回现实。伯雪寻的手还紧紧握着商颂的,他指尖微动,渐渐变成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。他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,又看向商颂那双还带着戏中余韵的眼眸,声音低沉而认真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盼:“我…当真了。那个结发锦囊…你…要收吗?”
商颂抬眸,望进他深邃的眼瞳,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。戏中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她轻轻回握他的手,唇角微扬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: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伯雪寻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就在商颂说出这句话的瞬间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般的巨大轻松感,瞬间席卷了他。
长久以来,他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告诉他:岑星才是那个“对”的人。那个声音如同宿命的低语,在他每一次试图靠近商颂时,都会悄然作祟,带来一丝莫名的迟疑与负罪感。仿佛他正在偏离一条早已铺设好的、通往“正确”结局的轨道。
可现在,当他握着商颂的手,听着她口中那句带着戏谑却又无比真诚的“与子偕老”,那个纠缠他许久的声音,竟然……彻底消失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自由,如同破晓的光,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所有晦暗的角落。
他看着眼前的商颂——不是那个在剧本里与他纠缠的李秀宁,而是那个会因为一句话脸红、会因为一个眼神心跳加速、会笨拙地表达关心、鲜活而真实的商颂。
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他爱的,从来就不是那个被“剧情”设定的、遥远的幻影。他爱的,就是眼前这个带着一身刺、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柔软的女人。
这才是他的选择。
这才是他的真实。
一股巨大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与笃定淹没了他。他看着商颂,眼底的爱意再也无法掩饰,如同奔涌的岩浆,炽热而汹涌。他俯下身,在片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在商颂错愕又带着羞意的眼神中,极其珍重地、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角。
没有情欲,只有尘埃落定的虔诚。
当晚,回到下榻的酒店。那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卧房,成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“洞房花烛”。戏里的浓情蜜意与现实的情感交融,水到渠成。
李秀宁婚后随夫定居长安。片场也迅速转换,搭建起长安宅邸的内景。按郑华雷厉风行的计划,夫妻婚后短暂的温馨日常被暂时搁置,剧组马不停蹄地转战外景地——长浦附近一处地形开阔、极具古战场苍茫气势的河滩谷地,重点拍摄苇泽关战役及娘子军崛起的重头戏!
天还未亮透,剧组已全员就位。深秋的长浦清晨,寒风刺骨,河面弥漫着薄雾。商颂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到达指定点位,一抬眼,便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立在晨曦微光中,正与武指交流动作。伯雪寻一身轻便训练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商颂的目光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影上,昨夜耳鬓厮磨间那一声声情动的“郎君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,脸颊不由微微发热。幸好……后来以想吃酸辣粉为借口把他支走了,不然怕是今早起不来……
“戏拍得还行不?李娘子?”一个带着戏谑的熟悉嗓音自身后响起。
商颂回头,竟看到段南桥裹着军大衣,抄着手,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。
“Viviane?”商颂有些诧异。
段南桥冲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别这么吃惊。这部戏我可是投了‘心血’的,独孤掌门非要抓我来当壮丁,挂个副导演的名头,盯盯现场。”她走近几步,压低了点声音,带着点老友间的调侃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