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莫名的烦躁夹杂着尖锐的心酸感猛地攫住了她。她用力地、近乎粗暴地关掉页面,将手机狠狠丢开。屏幕撞在旧沙发扶手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把这一切归结于对周彻这种行径本能的、强烈的不耻。
第二天,火葬场阴冷肃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、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。商颂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,脸色比身上的衣服更沉。她沉默地处理着一切手续,联系墓地,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老友李玉书奶奶带着家人来了,老人的眼睛红红的,握着商颂冰凉的手,叹息着安慰。
一切准备从简。商颂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漫长的告别,给奶奶完成这人生最后的搬家。
下午,她回到老房子,准备拿些东西。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熟悉的克制。
商颂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伯雪寻。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大衣,风尘仆仆,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,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担忧和…一种沉甸甸的、感同身受的痛楚。
商颂很意外,甚至有些错愕。
伯雪寻看着她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李玉书是我奶奶。她告诉我…杨奶奶的事。”
原来如此。商颂侧身让他进来。老房子的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和陈旧家具的味道。
“坐吧。”商颂指了指那张老旧的木沙发,“要喝点什么?只有茶和白水。”
“茶。”伯雪寻的声音依旧简洁,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她。
商颂转身走向狭窄的厨房。烧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就在她拿起茶叶罐,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搪瓷杯壁时,一股带着清冽雪松和体温的热源,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贴近。
伯雪寻的手臂环了过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却又异常轻柔地,圈住了她的腰腹。
商颂的身体瞬间僵住。隔着薄薄的毛衣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。而她自己的体温,一片冰凉。
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他,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“我需要你怜悯吗?”
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伯雪寻的下巴几乎抵在她的发顶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。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脊骨传来,低沉而坚定,带着一种穿透所有伪装的直白:
“不是怜悯。”
“是怜爱。”
他顿了顿,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,像在宣誓,又像在纠正一个重大的误解:
“怜爱是因为我爱你,所以心疼你。”
厨房里,水壶的嗡鸣声尖锐起来,水开了。白色的蒸汽在昏暗中升腾弥漫。
商颂沉默着。几秒钟后,她轻轻地、清晰地开口:
“我接受了。”
“什么?”伯雪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我奶奶去世的事实。”商颂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诡异,“就在你进门的那刻。”
伯雪寻没有说话,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,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。
商颂却在他怀里微微侧过脸,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厨房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,唇边甚至勾起一丝恍惚的、自嘲的笑意:
“那一刻…我好像看到了商恂。我死去的父亲。”她的声音带着顿悟,“我恍然意识到,你和他…有点像。”
“外表都冷冰冰的,像捂不热的石头。可心里…都藏着一团火,烧得比谁都旺。还都一样…把音乐当成了命。”
“我为什么之前就没发现呢?”她轻轻摇头,笑容里带着苦涩的释然,“明明那么像啊…原来童年阴影、原生家庭…这些东西,真的会像一个烙印,一辈子烙在你选择爱谁、怎么去爱的本能里。”
她微微转过头,看向伯雪寻线条冷硬的下颌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谢谢你啊,伯雪寻。谢谢你,肯对我说‘爱我’这两个字。我在那个男人身上…等了一辈子,也没能等到。”
伯雪寻的呼吸明显一滞。他猛地收紧手臂,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。他低下头,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着迷茫和脆弱的脸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认真,一字一句地,像在斩断她混乱思绪的藤蔓:
“商颂,听清楚。”
“不要把你缺失的父爱,和我对你的爱情混为一谈。”
“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。我对你,是男人对女人的爱,是占有,是渴望,是想和你并肩走过余生的欲望。不是填补你童年空洞的替代品。”
商颂仰着脸看他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。她忽然抬起手,冰凉的食指指腹,带着一种近乎亵玩的意味,轻轻地、缓缓地,摩擦过他凸起的、形状漂亮的喉结。
“如果我说…”她微微眯起眼,唇角勾起一个带着点邪气和脆弱的弧度,“我现在不需要爱情,只需要…一点点像父亲那样的爱呢?”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