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TSD
    颁奖礼散场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,裹挟着疲惫、兴奋与各自的心事,涌向四面八方。商颂逆着人流,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,试图在攒动的人头中锁定那个藏蓝色的身影——岑星。

    她需要问清楚,那首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《流星》,那个神秘的“SX”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那旋律的每一寸骨骼,歌词的每一缕灵魂,都刻着商恂的名字,不该被如此玷污。

    然而,人流汹涌,目标渺茫。岑星仿佛水滴汇入了大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商颂烦躁地啧了一声,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。算了,找周彻要联系方式更快。她转身,随着人潮的尾流,走向通往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。

    地下车库的空气带着特有的阴凉和汽油、橡胶混合的沉闷气息。明亮的顶灯将一排排豪车照得光可鉴人,却也投下无数浓重的阴影。

    商颂的高跟马丁靴踏在光滑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晰又略显空旷的回响。她刚走到自家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附近,脚步未停,手腕却猛地一紧。

    一股熟悉的、带着微苦木质底调和一丝橘甜的清凉雪松气息,瞬间强势地包裹过来。

    商颂身体一僵,倏然回头。

    昏暗的光线下,伯雪寻就站在她身后。他不知何时摘掉了那副橙光镜片,深邃的眼睛在车库顶灯下显得格外幽深,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。他身上的普鲁士蓝西装尚未换下,胸前的仿真红玫瑰礼花在暗色中依旧扎眼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商颂的视线掠过他,看向他身后不远处。

    GALAXY和APRICITY的车恰巧停在相邻的区域,两个团的人正“碰巧”地聚在一起寒暄,安夕来、谢卿歌、黎名、季斯年……目光却都若有似无地瞟向她和伯雪寻这个角落,带着心照不宣的紧张和兴奋。

    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微妙。

    伯雪寻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、几乎能把他后背烧穿的视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可以聊聊吗?”那语气,与其说是询问,不如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。他做好了被拒绝、被冷嘲热讽、甚至被她再次无视的准备。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。

    商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似乎在审视,又似乎在权衡。她微微歪了下头,墨镜依旧卡在头顶,眉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然后,出乎所有人意料地,她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无波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伯雪寻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,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些。

    商颂紧接着补充,抬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保姆车:“但是助理还在车上等。”意思很明确,时间有限。

    伯雪寻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,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、带着巨大喜悦的放松。“好。”他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仿佛接收到某种信号,旁边两个团的人立刻加大了寒暄的音量,黎名夸张地拍着沈道非的肩膀大笑,安夕来拉着谢卿歌指着车灯讨论,季斯年则“恰好”挡住了某个可能拍到这边的角度。小小的骚动完美地制造了一个视觉和听觉的屏障角落。

    伯雪寻微微侧身,示意商颂往旁边几根粗大的承重柱后更隐蔽的空间挪动了几步。昏黄的灯光被柱子切割,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现在可以和我聊天了?”伯雪寻率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紧紧锁着她,带着探究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。他想知道那个界限是否松动,那个被拉黑的号码,是否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。

    商颂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子,双手环抱在胸前,姿态是放松的,眼神却没什么温度。她抬眼看他,坦荡得近乎残忍:“因为你算是我拍完那部戏回来,看的比较顺眼的第一个男人吧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倦怠和讥诮:“拍完出来,感觉看透了人生百态,对爱情这玩意儿……啧,毫无信心。”她承认入戏是演员的功课,但抽离之后,调整心态出戏,才是对自己负责。而调整的结果,就是对所谓爱情,敬谢不敏。

    “剧组里的男人欺负你了?”伯雪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周身那股雪松味都仿佛带上了冰渣。他想到商颂风格和性情的巨大转变,想到周彻那个阴魂不散的定时炸弹,一股戾气不受控制地窜起。难道是因为那些人的缘故?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商颂立刻摇头,打断他的联想,“剧组演员都挺敬业,只是相处时间太短,人员换得太勤,流水一样。” 她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点冷,“关键是剧本里的角色,清一色的渣,演得我都快PTSD(创伤后应激障碍)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喜欢上演戏了吗?”伯雪寻换了个问题,试图将话题拉回更安全的领域,也想知道她的想法。

    商颂耸耸肩,没什么热情:“也不全是吧。稍微有点兴趣,毕竟……”她晃了晃手腕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奖杯的触感,“还得了个奖。算是个新体验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个剧拍完了吗?”他指的是她刚杀青的小网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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