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遗物
直静静听着,此刻终于掀起眼帘,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波澜。诧异,困惑,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周彻深吸一口气,象是用尽了毕生勇气,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埋藏最深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你两年前昏迷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艰涩,“是因为我。”

    血液倒流,耳中嗡鸣。

    商颂的身体猛地一震,被他握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指尖的颤栗像电流般刺入心脏,周彻不敢停,他怕一停下,就再也没有勇气。

    “我本来查到了幕后黑手,但是没能力去制服他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决绝,“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,不是幺?”

    商颂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。她看着周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,迟疑片刻,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必须借助岑星的家族。”周彻的声音染上浓重的哽咽,眼底一片悔恨,“这一年,我没有一天放弃过你。可我意识到手上没有权势的可悲!我用所有的时间、心力去夺权,就是要把那些伤害过你、威胁过你的人,全都碾碎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…你可以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震惊而苍白的脸,声音低入尘埃,近乎祈求:“你应该恨我,恨我当年的混账,恨我的无能,恨我的‘消失’……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,你现在糟糕状态的源头,是我。”

    他不敢告诉她,当看到她和祁演的绯闻时,他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,而是灭顶的恐惧。他怕她真的爱上别人,怕她彻底不要他了。

    他不敢告诉她,在那些心力交瘁的夜晚,他是如何一遍遍回忆她青涩的片段,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练习重逢时该有的、最游刃有余的伪装。

    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他们都被处理了?”商颂疲惫地闭了闭眼,真相的冰山一角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半晌,她换了个话题:“商恂呢?”她看着周彻,眼神复杂,“你知道他的事?”

    周彻紧绷的下颌线微松,扯出一个复杂的笑,苦涩又释然。

    “知道他是你父亲的人很少。他一个旧友辗转找到了我,把他留下的唯一一份遗物,交给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遗物?”

    两个字,让商颂背脊窜上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周彻点头,起身走到墙角的衣柜前,拉开最底层带锁的抽屉,输入一串冗长的密码,从最深处,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扁盒。

    他走回来,将盒子递到商颂面前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打开过。”周彻声音低沉,“那位旧友说,商恂交代,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,希望我转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,补充道:“或者,如果你再也不想提起他,就让我直接扔了。”

    商颂呆呆地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,像一个沉默的潘多拉。

    忽然,她的目光凝固了。

    在盒子右下角,贴着一张褪色、边缘卷翘的草莓蛋糕贴纸。幼稚的、粉红色的图案,与这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猛地拧紧。

    她颤抖着伸出手,冰冷的指尖抚上那张小小的贴纸,随即,猛地掀开了盒盖。

    盒子里,静静躺着三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封信。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:[商颂亲启]。

    一份折叠的、泛黄的乐谱手稿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。

    商颂的视线落在信上,抖着手抽出信纸。

    信很短,商恂的字迹带着力透纸背的挣扎:

    [商颂:我给你留下了我一生的财富。你或许会恨我逼你学音乐。但我想,只有你继承我那些无人问津的废稿,将它们延续下去,我这个失败的父亲,或许才能瞑目。]

    商颂看得一头雾水,心脏却狂跳不止。

    商恂死后,是容漓一手操办所有事,她作为女儿被彻底排除在外,从未收到过任何遗物,更别提他视若生命的音乐手稿。

    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目光移向那份乐谱。

    她屏住呼吸,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预感,小心翼翼地展开泛黄的纸页。

    纸上,是商恂标志性的、流畅而充满张力的五线谱。而在一段未完成的旋律下方,潦草地写着一行歌词。

    当商颂看清那行字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时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一枚早已生锈的花钉,带着腐烂的过往与冰冷的恶意,狠狠穿透了她的心脏。涌出的不是血,是足以淹没所有感官的、刺骨的绝望。

    她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?

    她到底还要失去些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