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彻猛地伸出手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按住了她苍白的唇瓣,阻止她继续说出那些自轻自贱的话。他的眼神异常严肃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:
“不准!不准这样诋毁自己!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如同誓言,“你很好!商颂,你真的…很好。”他不知道是在说服她,还是在说服自己。
商颂怔怔地看着他,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,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。
“你知道…我的真实想法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拂过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“我很…恶心的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攒勇气,终于将心底最阴暗、最不堪的角落暴露出来:
“我害怕…谢卿歌因为我再也站不起来,再也跳不了舞。人们就会更恨我,骂我,我可能再也不能…站上舞台了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,“可是…你知道吗?我其实…很讨厌她!”
她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周彻震惊的眼睛,惨淡地笑着,眼神却在这一刻异常地“清醒”,仿佛回光返照:
“我讨厌她!讨厌她不顾一切地扑过来!讨厌她自作主张地当英雄!她根本不知道…留下来的人…要承受什么!她凭什么…凭什么把那么重的负罪感扔给我!让我一个人在炼狱里煎熬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,随即又迅速低落下去,化为更深的绝望,“像我这种人死在那个舞台上…也算是死得其所了…一了百了多好…”
她喘息着,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,似乎真的“冷静”下来一些,也似乎…终于认出了眼前抱着她的人是谁。她看着周彻,嘴角扯出一个惨淡而认命的弧度:
“你那时候…在医院说的很对…我就是嫉妒岑星…嫉妒得要死…”她坦然地承认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,“嫉妒她拥有的一切,完美的家世、轻而易举的爱,还有…祁演那种…看似不求回报的守护,现在也一样,我嫉妒的人…更多了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,只有一片荒芜,“但我不后悔,嫉妒就是嫉妒。没什么不敢承认的…”
恍惚间,她又跌入了另一个幻境。巨大的舞台上,灯光璀璨,她穿着最华丽的演出服,站在舞台中央放声歌唱。那旋律无比熟悉,竟然是《Wait The Blosso。她唱着,投入而深情。然而,台下的观众忽然变了脸!无数腐烂的臭鸡蛋、烂菜叶如同雨点般砸向舞台!砸在她的脸上、身上!恶臭弥漫!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咆哮、唾骂:
“滚下去!怎么还不滚!”
“丑八怪!比岑星差远了!”
“她要不要照照镜子!恶心又丑陋的脏女人!”
“灾星!害人精!去死吧!”
更尖锐的声音穿透喧嚣:
“爸爸妈妈都不要你咯!哈哈哈!”
“奶奶年纪大了也快走了呢!本来从小就没在奶奶身边长大,祖孙情淡薄得可怜吧!”
“你奶奶巴不得你当初跟着你妈跑了!别拖累他们商家呢!累赘!”
商颂在幻境中,一边承受着这精神上的凌迟,一边却在现实里,对着周彻露出了一个近乎诡异的微笑。她像是在用这些自我鞭挞的画面,主动地、残忍地摧毁着自己仅存的神经。
她继续用那种飘忽的、带着自毁快感的语调说道:“你说…商恂…临死前最后一秒…谢卿歌昏死过去的前一秒…他们…都在想些什么呢?”
周彻的心被这平静下蕴含的巨大痛苦紧紧攥住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——商恂。她的父亲。他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,试图撕开她更深层的伤口,或许也是为了转移她对谢卿歌的执念:“你…很在意你爸爸的事吗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,却直指核心。
商颂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她沉默了许久,久到周彻以为她又陷入了混乱。然后,她慢慢地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,仿佛在努力拼凑那些早已破碎的记忆碎片。
“嗯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迟来的、扭曲的领悟,“我想…我应该是…喜欢过他的。”她用了“喜欢”这个词,而不是爱,带着一种孩童对父爱本能的渴望和依恋。“所以…他死后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迷茫和痛苦,“我那时候…很想找个人…去喜欢…或者说是…被喜欢…”
她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,仿佛看到了那个年少无助的自己:“我…高高在上的…擅自选中了祁演…像个…没有爱就不能活的…可怜女人…”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“我最终…好像还是变成了…那个女人啊…可以说不愧是…母子吗?”她指的是她那同样在感情中卑微、依附、最终被抛弃的母亲。
“那就是你。”周彻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犹豫。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,却带着坚定,“真实的你。有欲望,有嫉妒,有脆弱,有不堪,也有…渴望被爱的本能。”
商颂怔住了,似乎没料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