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瞳唇瓣翕动,气音沙哑。
她抬眼,撞进一双通红的眼。泪水正从那双眼睛里毫无遮掩地往下掉。
为她。
一瞬间,某种长久以来紧绷着的东西,轰然断裂。
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她再不推拒,卸了全身力气,额头重重抵上他单薄起伏的肩。
热泪决堤,顷刻间洇湿他肩头的布料。不再是压抑的啜泣,是全然崩溃的痛哭。
唐嘉树身体一僵。
他抬起手,悬在半空,最终还是笨拙地落下,虚虚环住她颤抖的背。
他没说话,只是任由她哭,一下下,轻抚着她的背。动作生涩又僵硬。
消防通道里,冷气盘桓。
少女的哭声绝望,少年的陪伴无声。他的泪是温的,她的是凉的,混在一处。
厚重的门被推开一道缝。
阴影里,商颂和谢卿歌停住了脚步。
角落那两个相拥的身影,一个哭到崩溃,一个笨拙守护。
两人无声对视,又默契地将门轻轻带上,隔绝了一切声音。
童瞳那经年破碎的梦,散落一地。而另一颗少年赤诚的心,却在此刻,笨拙地、不顾一切地,试图为她拾起一片温暖的微光。
*
Los Angeles的行程将尽。十一月的寒气初显,江寄包下的市郊温泉度假村,却被地热熏出一片暖意。庭院里晚枫烧着最后的红,空气里有松木与硫磺的清冽气息。
录音棚外那场失控,像一根扎得太深的刺,无人主动去拔,便只能任它在皮肉之下隐隐作痛。心照不宣的沉默,成了众人维系的体面。
晚餐是日式会席料理。长条桧木桌旁,烟火气里,清酒温过几轮,紧绷的弦才稍稍松懈。黎名和沈道非在低声争论游戏,季斯年安静地烤着银杏,谢卿歌与安夕来凑在手机屏幕前,不知看到了什么,肩膀无声耸动。
童瞳的座位,与唐嘉树隔着斜角。
她垂着眼,只专注面前杯盏,温热的梅子茶氤出薄雾,模糊了她过分干净的下颌线。那场消防通道里的迁怒与崩溃,余烬未熄,灼得她无法坦然迎上任何目光,尤其是他的。
斜对面的唐嘉树同样沉默。
面前的烤物冷了,他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,频率错乱,泄露了心不在焉。视线偶尔抬起,像惊鸟般掠过她,又仓皇坠落。
酒过三巡,江寄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圈,最终落在唐嘉树身上。
他笑意温和,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:“光吃喝没意思,来点余兴节目。”
他看向唐嘉树,语气不容置喙:“嘉树,你的新歌,不打算让大家听听?”
唐嘉树象是被点了穴,身体瞬间绷紧,脸“唰”地一下红到了耳根,眼神慌乱地瞟向童瞳的方向,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。“江寄哥…我、我那个…还没写好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试图推拒。
“少废话!年轻人,要勇于展示!”江寄大手一挥,不容置疑,“设备我都让人准备好了!就在隔壁的茶室,安静,氛围好!走走走,都挪过去!”
在一片起哄声和黎名“大胆别怂,像我勇于表演一口吃一只大鹅”的调侃中,众人移步到隔壁的和风茶室。榻榻米上铺着柔软的坐垫,矮几上放着准备好的木吉他和连接好的简易音响设备。暖黄的灯光,氤氲的茶香,窗棂外隐约可见的庭院枯山水,营造出一种不同于舞台的、私密而温暖的氛围。
唐嘉树被推到矮几前,抱着那把原木色的吉他,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。他坐在那里,手指紧张地绞着拨片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尤其是童瞳的方向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“快开始啊嘉树!”
“就是!别磨蹭!”
“等着听我们小才子的新作呢!”
起哄声让他更加无所适从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试图平复快要爆炸的紧张感。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,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带着颤音的嗡鸣。
终于,他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抬起头。目光没有刻意寻找,却自然而然地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,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依旧低垂着头的身影上——童瞳。
她似乎感受到了那束目光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但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
唐嘉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拨片轻轻落在琴弦上。
前奏响起。
不是激烈的摇滚,也不是缠绵的情歌。是一段极其干净、带着初冬微凉气息的旋律。如同清晨凝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,如同庭院里悄然飘落的第一片枯叶。简单的和弦进行,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孤寂。
他开口了。少年的嗓音干净清亮,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薄纱般的沙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