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纹什么?”她戴上手套,声音隔着一层乳胶,听起来有些失真。
祁演没说话,只是起身,脱掉了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,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。他身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肌肉,但线条流畅,充满了年轻的、蓬勃的力与美。几道浅色的旧伤疤横在腹部,平添了几分桀骜。
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,向后靠去,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垫子里,摆出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姿态。
“一个太阳。”他说。
商颂愣住了,“什么?”
“金色的。”他补充道,眼神看向角落里那把吉他的残骸。最大那块碎片上,一张小小的、金色的太阳贴纸,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那是他第一把吉他上就有的贴纸,陪着他从地下乐队唱到万人体育场,又陪着他从云端跌落。那是他心里最后一点光。
他要把这点光,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
商颂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涨。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点头,拿出转印笔和纸,开始画图。
她没有画那种光芒万丈的太阳,而是画了一个小小的、像儿童简笔画一样的、带着点笨拙感觉的金色太阳。不完美,甚至有点幼稚,但很像他。
像那个抱着吉他,站在livehouse舞台上,笑得混不吝的少年祁演。
她把转印纸贴在他的左胸,轻轻按压,然后撕下来。一个清晰的紫色轮廓留在了他的皮肤上。
“可能会有点疼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警告。
祁演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。“来吧。”
商颂打开了纹身笔的开关。
“嗡——”
细微而持续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,像一只振翅的蜂鸟,带着一丝危险的预兆。
她左手轻轻按住他胸口的皮肤,右手握着纹身笔,深吸一口气,针尖蘸了金色的墨,然后,稳稳地刺了下去。
祁演的身体猛地绷紧,肌肉瞬间收缩。
疼。
不是那种撕裂的剧痛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持续不断的、研磨骨血的疼。像是有人正用一把极细的刻刀,在他的血肉上作画。
他咬紧了牙关,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他信守承诺,一声没吭。
商颂的注意力高度集中。她的眼睛里只有那片皮肤,那个图案。灯光下,她的侧脸专注而平静,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即兴纹身,而是在完成一幅神圣的艺术品。
针尖每一次刺入,都带出一颗细小的血珠,又很快被金色的墨水覆盖。那金色并不耀眼,反而带着一种沉郁的、暗哑的质感,像是从他心脏里流淌出来的颜色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客厅里只剩下纹身笔单调的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祁演睁开眼,看到的却是商颂专注的眉眼。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她却浑然不觉。他忽然觉得,胸口的疼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甚至,他开始有些迷恋这种感觉。
这种把自己完完全全、毫无保留地交给另一个人的感觉。她的手按着他的皮肤,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,她的作品将永远地留在他身上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占有,也是一种极致的被占有。
太阳的轮廓一点点成型。商颂停下来,用棉片擦去多余的墨水和血迹,一个带着血色的金色太阳,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胸口。
“好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祁演低头看着,没说话。
“下一个。”他抬起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迷恋,“这里。”
商颂看着他修长脆弱的脖颈,那里是人体最致命的部位之一。皮肤之下,就是大动脉和气管。只要她的手稍微抖一下,或者下针再深一点点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比在胸口纹身要危险一百倍。
“祁演,别疯了。”她的手心在出汗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抬手,握住她捏着纹身笔的手,引导着它,移向自己的喉咙,“商颂,你知道吗,那些人最喜欢骂我的,就是我的声音。”
“他们说我唱歌像噪音,说我的歌词是无病呻吟,说我玷污了摇滚这两个字。”
“他们想让我闭嘴,想让我变成一个哑巴。”
他的眼神暗了下去,像燃尽的灰。
“你不是说,音乐是我的出口吗?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,“现在,你帮我把它刻下来。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唱不了了,它也还在。”
“我请求你。”
他第一次,对她用了“请求”这个词。
商颂所有的防线,在这两个字面前,瞬间土崩瓦解。
她知道,她拒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