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的他,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狼狈被窥探,恼羞成怒,又或是纯粹的借酒发疯。他冲着她大喊,问她看什么看,然后又用一种近乎恶作剧的、报复性的方式,抓着她说,你不是很能耐吗,来,我教你唱歌,你要是学会了,我就给你钱。
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,用沉默和无视来应对他的挑衅。
可那一次,她没有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里,听着他颠三倒四地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旋律。
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唱了多久,也不记得最后商颂到底有没有“学会”。他只记得,当他从醉酒中醒来时,自己还躺在巷子里,身上却盖着一件明显是属于女孩子的校服外套。
而商颂这个人,连同那段荒唐的记忆,都被他一起打包,扔进了记忆的垃圾堆里。
原来……她还记得。
祁演仰头长叹,倏然又神经质地捧腹大笑起来。
在那些瞬间,他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,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,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那颗最亮的星星。
原来,有人看穿了他的伪装,却没有嘲笑他的狼狈。
原来,有人在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之后,还记得他曾经发过光的样子。
他一直以为,商颂是个不会改变的人。她别扭,孤僻,固执,时至今日仍未变。
但现在他才发现,原来真正一成不变的,是她那颗透明的心。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,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对他,她看他的眼神,始终如一。
没有怜悯,没有同情,没有鄙夷,没有悔恨。
只是一种纯粹的、平等的注视。
“商颂,”他的笑声戛然而止,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是我这样一个人?
商颂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。她只是将伞又往他这边倾斜了几分,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。
“我小时候,养过一只流浪猫。”
“它很怕人,身上很脏,还有皮肤病。我每天偷偷把吃的放在门口,它只敢在我走了之后才出来吃。我叫它,它从来不理我,只会警惕地看着我,随时准备逃跑。”
“后来呢?”祁演下意识地问。
“后来有一天,下很大的雨,就像今天一样。我看见它缩在楼下的一个破纸箱里,冻得瑟瑟发抖。我拿了一件我的旧衣服给它盖上,它没有跑。”
商颂的嘴角,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“从那天起,它开始让我靠近它。虽然它还是不爱叫,也不喜欢被人抱,但它会在我回家的时候,远远地跟着我,直到我上楼。”
祁演懂了。
她看到一只淋雨的猫,会给它一件衣服。
她看到一个在墙角灌酒的醉鬼,会给他撑一把伞。
无关乎这只猫是不是名贵的品种,也无关乎这个醉鬼曾经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还是被人唾弃的垃圾。
她只是觉得,他需要。
所以她就做了。
就这么简单。
“凉粉……要化了。”
祁演低下头,才发现她另一只手里,还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碗他最爱吃的凉粉。她就这么一只手撑着伞,一只手提着凉粉,在他身边站了不知道多久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,酸涩,滚烫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他曾经以为商颂对他的好,是一种施舍,是一种同情,一种对他这个失败者的可怜。所以他抗拒,他嘴欠,他用尽一切方式来刺伤她,试图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。
但现在他才明白,他错了。
这不是怜悯,也不是同情。
这甚至……可能也不是他所理解的那种“爱”。
这只是商颂。
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,能表达的,或者是愿意表示的。
他缓缓地伸出手,接过了那碗已经不怎么冰凉的凉粉。塑料碗的边缘,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。
这是他第一次,对她说谢谢。
商颂似乎有些意外,她看了他一眼,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手。
雨还在下,透明的伞下,是两个同样被世界边缘化的人。一个曾经光芒万丈,如今身败名裂;一个始终沉默寡言,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但在此刻,他们之间,似乎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结。
祁演打开凉粉的盖子,用塑料勺子舀了一勺,放进嘴里。
凉粉已经不凉了,还带着一丝雨水的湿气,味道算不上好。
他抬起头,看着商颂,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滴落,在她眼前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帘子。他看不清她的表情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