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周彻和岑星的出现,则像是两颗耀眼的太阳,直接撞进了他贫瘠的童年。
他第一次明白世界上还有可以这样生活的孩子,就像泡沫剧里的男女主一样,那时候的他励志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。
祁演对岑星的感觉很复杂。一方面,他被她的美丽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所吸引,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美好;另一方面,他又因为自己和她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而感到自卑和嫉妒。
他想靠近她,又不敢靠得太近。他只能用他最擅长的方式——伪装,来吸引她的注意。他会在她面前表现得最勇敢、最无私,他会把找到的最甜的野果第一个给她,他会在玩游戏时故意让她一把又赢回来,像个永远拉扯的敌国王子。
而后来岑星的主动让商颂加入了他们,他们四个人,就这样构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。
她就像一面镜子,清晰地照出了祁演的虚伪和狼狈。
祁演有时候会因此感到愤怒,他会故意在商颂面前和周彻、岑星表现得更加亲密,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刺痛她,来证明她的格格不入是她自己的问题。但商颂从来没有任何反应,她只是用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们,然后转身,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去。
久而久之,祁演也放弃了。他开始刻意地忽略这个女孩的存在,将她和他那不堪的、真实的自我一起,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。他全心全意地扮演着那个阳光自信、意气风发的少年,在周彻和岑星的世界里,努力地往上爬。
直到很多年后,当他从云端跌落,被全世界抛弃,被那些他曾经拼命讨好的人踩在脚下时,他才发现,原来一直站在原地,用那双不变的眼睛看着他的,只有那个他曾经最想逃离的商颂。
雨越下越大,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和温热的液体混杂在一起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祁演的思绪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轻哼声拉回了现实。
那是一段熟悉的旋律,空灵,悠扬,带着一丝遥远的悲伤。
是《天狼星》。
是他写给岑星的歌。
岑星是天上的星星,遥远,璀璨,是他抬头仰望的整个夜空。她是富家小姐,是众人瞩目的公主,她的人生轨迹注定是一条康庄大道。而他,是阴沟里的野草,是福利院里没有名字的孤儿。他们之间的距离,比天狼星到地球的8.6光年还要遥远。他将这股无望的爱恋,这份不甘的嘶吼,全都揉碎了,写进了歌里。
[他们说我是个痴人疯子
追逐着一颗滚烫的日
可他们不懂我的固执
是为了夜空最亮的你]
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昏黄的台灯下,一遍遍地修改歌词,推敲每一个和弦。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他卑微的爱意和巨大的野心。他要唱歌,要出名,要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,要让全世界都听到他的声音。
他要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足以跨越他们之间的鸿沟,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只能做一个卑微的、仰望星空的追随者。
这首歌,是他的情书,是他的野心,是他赌上一切的宣言。
直到岑星跟周彻出国的那刻,他所有的信仰都崩塌了。那个他用谎言和伪装精心构建起来的世界,碎得一片不剩。
原来,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狼星,他只是一只追逐着虚假光芒的飞蛾,最后被烧得尸骨无存。
[你悬在天际如此静谧
银河在你眼中轻盈盈
我是奔跑在大地的身影
只为能看清你的眼睛]
他猛地抬头,死死地盯着她:“别唱了!为什么……偏偏要哼这首歌?”
商颂的哼唱戛然而止。
“以前,你教我唱过。”
祁演猛地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教你?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记忆里疯狂地搜索,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片段。他什么时候教过商颂唱歌?还是《天狼星》?这怎么可能?
商颂看着他茫然的表情,继续用她那种特有的、能把一切戏剧性都消解掉的口吻,补充着细节:
“大概也是一个下雨天。在福利院后面的那条巷子里。你喝醉了,靠着墙,一边哭一边唱这首歌。我路过,你说你教会我,就给我一千块钱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是有那么一天。似乎是他和周彻因为岑星的事情大吵了一架,又或许是他在一次重要的试镜中惨败。具体原因已经模糊,但他清晰地记得那份无处发泄的愤怒与绝望。他买了几罐啤酒,学着大人的样子,躲在无人的角落里买醉。
酒精将他的情绪放大到极致,他抱着吉他,一遍又一遍地弹唱着《天狼星》。那不再是献给谁的情歌,也不是激励自己的战歌,而是一头受伤的野兽,在绝境中发出的、不甘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