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饰演的丈夫秦先生已换上考究的暗纹长衫,年过三十的年纪非但不显颓态,反而沉淀出一种儒雅的俊逸,举手投足间是世家浸润出的得体。他朝商颂微微颔首,目光里是纯粹的、对接下来表演尺度的提醒。
商颂回以一笑,朱唇榴齿,明艳不可方物,眼神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飘向角落阴影里那个沉默的身影——伯雪寻。他穿着那身灰扑扑的侍女裙,安静地站在巨大红木衣柜旁,等待“藏匿”的指令。
在她浅薄却笃定的认知里,喜欢一个人,是藏不住的生理反应。心跳,体温,瞳孔的收缩,指尖的微颤……伯雪寻,此刻我对你而言,是怎样的存在?是孟矜?还是商颂?
镜头对准的卧房内,丁香的馥郁在暖炉烘烤下愈发甜腻粘稠。红木家具泛着温润光泽,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。
商颂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椅上,姿态如工笔画中走出的仕女,卷曲的发丝如黑色波浪,柔顺地蜿蜒在光洁饱满的额角。水滴形的翡翠耳坠在她小巧的耳垂下方轻轻晃动,折射出幽绿的光。她的目光扫过壁炉里跳跃的火焰,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掠过心头,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木然。
“A!”
房门被推开。秦先生踱步而入,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,眼底却深藏着一丝掌控者的餍足。
孟矜起身,脚上那双鎏金碎钻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,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。她朝他走去,步步生莲。
朱砂红的丝绒旗袍,大胆的中西结合设计,袍身开衩竟高悬于腰腹,仅以两枚精巧的盘扣斜斜束起,露出一段惊心动魄的、圆润饱满的腰臀曲线。
大露背的弧度一路向下,在暖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,含蓄的性感与放肆的优雅在她身上矛盾地统一。旗袍上金线绣制的缠枝莲纹随着她腰肢的摆动而流光溢彩,立领口点缀的金色珠链轻轻摇曳。
秦先生显然很满意她此刻的“乖顺”。他走到一个打开的、装满各种新奇“玩意儿”的箱子旁,饶有兴致地翻找。终于,他捏起一颗用锦缎包裹的、鸽子蛋大小的丹丸,色泽暗红,隐隐透着异香。
“欲仙丹。”他低声念出名字,语气带着一种隐秘的得意,“古方改良,剔尽糟粕,只留精华。千金难求,专为我的矜儿准备。”
镜头特写那枚丹丸。这所谓改良的古方,源头肮脏,豢养歌舞伎的迷药,经巧手剔除有毒成分,以丁香、茱萸等珍稀催情花卉重新凝练,药性猛烈却披着无害的外衣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心却沉入冰窟。
秦先生仰头,喉结滚动,将丹丸吞下。孟矜早已熟稔他的步骤,乖觉地将他引到一旁的雕花檀木椅坐下,执起玉壶,为他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。酒液潺潺,映着她低垂的、浓密的睫毛。
做完这一切,她轻盈旋身,扭着水蛇般的腰肢,踏上房间中央临时搭建的、铺着红毯的戏台。
药效似乎在酝酿。秦先生转了转手中的琉璃盏,半倚在椅背上,一派风流纨绔的姿态,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台上的身影,开始吟哦:
“罗袖动香香不已,红蕖袅袅秋烟里。” 孟矜挥袖,水袖如流云。
“遏云歌响清,回雪舞腰轻。” 她折腰下旋,腰肢柔韧似无骨。
“舞转回红袖,歌愁敛翠钿。” 她回眸,指尖轻点鬓边。
“太液波翻,霓裳舞罢,断魂流水。” 歌声清越如枝头黄莺,舞姿渐入高潮。
他一句句念,她一步步舞。挥袖,他赞:“佳人举袖耀青蛾,掺掺擢手映鲜罗。” 折腰,他叹:“袅袅腰疑折,褰褰袖欲飞。雾轻红踯躅,风艳紫蔷薇。” 收尾定式,他轻笑击掌:“美人舞如莲花旋,世人有眼应未见!”
一舞毕,香汗淋漓。冰肌玉骨染上醉人的胭脂色,仿佛刚从瑶池宴罢归来的仙子,又似吸饱了月华的精怪,九尾狐妖在她面前也要黯然失色。秦先生放下酒盏,起身走向戏台。
就在这时!
镜头猛地切向那个巨大的红木衣柜。一道狭窄的缝隙后,一双眼睛——秋水的眼睛——正死死地、无声地凝视着外面的一切。
那是全戏“窥镜”概念的灵魂具象。
那双被刻意描画得柔和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:有对孟矜被当作玩物的深切同情,有对秦先生伪善面具下狰狞本能的忌惮恐惧,更有一种…因长期被强行灌输女性身份而产生的、扭曲的、近乎病态的认同感。仿佛在孟矜被迫展现的“美”与“媚”中,他看到了自己被迫扮演的“侍女”角色。
甚至,那目光深处,还蛰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、更不敢承认的、混杂着嫉妒与渴望的禁忌欲望。
唯一清晰的是,他在孟矜身上,看到了另一个被囚禁在虚假皮囊里、被他人肆意摆布、无法挣脱的自己。
就在秦先生即将踏上戏台的刹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