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颂突然停笔,身体毫无预兆地向后一退,紧接着一个利落的旋身——竟直接侧身坐在了冰凉的化妆台边缘,穿着戏服裙摆的双腿悬空,裙裾随着动作扬起,柔软的丝绸布料轻轻扫过伯雪寻因坐姿而微微敞开的大腿外侧。
伯雪寻的身体瞬间僵直。
商颂却仿佛毫无所觉,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的伯雪寻:
“最后,第三层……” 她微微倾身,拉近的距离让她身上那股橙花的清冽气息再次强势地笼罩下来,混合着一种更隐秘的、属于她的体温的热度,“当她终于抬起头,那双盛满屈辱、痛苦和一丝濒死般疯狂的眼睛,猝不及防地撞进你的视线——”
商颂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蛊惑般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:
“你要在那双绝望的眼睛里,清晰地看见你自己!看见那个穿着女装、卑躬屈膝、被当作玩物的、最肮脏、最不堪的倒影!”她的眼神锁住他,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阴暗的角落都翻出来曝晒,“然后……”
她忽然抬起右手,食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,猛地向前一伸。
冰凉的指尖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重重地抵在了伯雪寻微启的、温热的唇瓣之上。
“——用这里!” 商颂的指尖用力压了一下他的唇,随即猛地收回,食指和中指并拢,模仿着狠狠掐入的动作,悬停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上方,“用手指!把那一刻翻涌上来的、足以将你溺毙的自厌和绝望……”
她的声音斩钉截铁:
“都给我死死地、咽回喉咙里去!”
伯雪寻的呼吸猛地一窒。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只抵在唇上的手指堵了回去。
镜子里,清晰地映照出他被困在椅背与化妆台之间的身影,以及商颂跨坐在台沿、俯身压制、指尖点唇的极具侵略性的姿态。光线暧昧地勾勒着两人纠缠的轮廓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商颂抵在他唇上那指尖的微凉,和她喷在自己鼻尖的、带着橙花香的温热气息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交织,像冰与火的撕扯。
商颂也看到了镜子里的景象。她看到了伯雪寻骤然泛红的耳尖,那抹血色在冷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眼。她看到了他微微翕动的鼻翼,显示着呼吸的紊乱。
一股强烈的、近乎灼烧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这个距离……太过了!
她象是被镜子里那过于纠缠的画面烫到,猛地抽回悬停在半空、做掐握状的手,身体下意识地就要从化妆台上跳下来。
动作太急,落地时脚踝一崴,细高的鞋跟在地面光滑的瓷砖上打滑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向一旁栽倒。
“啊!”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。
预想中的狼狈摔倒并未发生。
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,如同铁钳般,闪电般攥住了她下落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固感,瞬间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。
商颂惊魂未定地抬头。
正对上伯雪寻抬起的视线。
那双眼睛,漆黑如寒潭,深处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、比剧本里秋水最绝望的时刻还要浓稠复杂的情绪。象是被强行压抑的火山,表面是冰冷的岩石,底下却是灼热到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。
那里面有被彻底剖析的难堪,有被冒犯边界的怒意,甚至…还有一种近乎捕食者般的、极具侵略性的审视。
“站稳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,攥着她手腕的掌心,商颂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她强压下喉头的惊悸和手腕处传来的灼痛感,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,强迫自己挑起一边眉毛,声音竭力维持着镇定,却依旧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记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