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昨天那株草药带来的改变?
他下意识地收拢五指,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仿佛要紧紧握住这份力量。
破屋内依旧寂静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那如擂鼓般的心跳,正一下,又一下,重重地敲打在他空旷已久的胸膛里。
……
月色在阴云间忽明忽暗,映照着偏屋里莫尘端坐的身影,将他一半轮廓勾勒在清辉中,另一半则沉入深邃的暗影里。
这样的夜,路研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了。
她蹲在干草堆上,看着那道岿然不动的背影,内心无比暴躁。
想她上辈子卷生卷死,好不容易熬到胃癌解脱,重活一次,竟成了只加班鸡!日夜颠倒地陪着这位参悟大道。
但这份怨气,她还真没法理直气壮地撒在莫尘头上。
毕竟,他是真的在拼命。
除了雷打不动的夜间打坐,白天但凡有片刻空隙,挑水、劈柴,甚至走路时,他都在默默运转着那点微薄的气息,恨不得连呼吸都契合周天循环。
若非炼气本身有强身之效,路研都怕他猝死。
然而,身体的透支尚且能够弥补,真正的难关却远非勤奋所能轻易跨越的。
原本以为千辛万苦拿到《引气基础详解》是终点,没成想,这才是艰难的开端。
于莫尘这般毫无根基的凡人而言,无人引领,独自参悟玄奥功法,无异于盲人摸象。
他足够聪颖,心性更是坚韧无比,但“无师自通”四字,终究沉重得超乎想象。
莫尘周身气息波动缓缓平息,他睁开眼,恰好看见干草堆里那只小鸡崽,小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察觉到动静,路研一个激灵,强行睁大了惺忪的睡眼。
莫尘的目光在她那双熬得通红的黑豆眼上停顿了一瞬,低声问道:“怎么没睡?”
路研一听,简直欲哭无泪。
这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吗?!
她有气无力地蹦进他怀里,用小喙指向杂役屋方向。
莫尘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,心领神会地带她回去补觉。
……
这日,林间空地上。
“嘎吱……”一声,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树轰隆倒地。
灰尘随着大树倒地,嘭地飞扬起来,曹寿拿手扇了扇。
他与莫尘在这杂役院配合干活少说也有两年,他眯着眼,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沉默收斧的少年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我说你小子,”他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,“最近是不是长身体了?瞧着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这半年来,莫尘的身姿确实舒展了不少,虽依旧清瘦,却不再是以往那副仿佛被压弯的孱弱模样。更奇怪的是,同样是日日夜夜地风吹日晒,他的肤色反倒不似从前蜡黄,隐隐透出一种润泽,连带那原本被卑微掩盖的出色五官,也清晰了起来。
曹寿只是个凡人,自然窥看不出他的深浅,只能将这些变化归结为少年人迟来的抽条。
可这话听在莫尘耳中,却让他心头骤然一凛。
他这半年隐忍低调,刻意避开所有可能接触到修士的场合,就是怕被人看出端倪。
莫尘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滴水不漏。他立刻垂下眉眼,几乎是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惯常的、带着几分憨厚和局促的神情,状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可能是吧,最近……总觉得饿,吃得也多了些。”
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聊着天,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。
回想最初的半年,进境虽然艰难,但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。引气入体,突破至练气中期,五感变得敏锐,连挥动柴刀都觉轻省不少。
可后来这小半年,情形急转直下。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刻苦修炼,然而丹田内的气旋却如同陷入了坚不可摧的泥沼,任凭他如何冲击,也再无半分增长的迹象。
莫尘面上虽然依旧沉静,每日砍柴、挑水、修炼,作息规律得刻板,但路研能察觉到他内心的急切。
他深夜打坐的时间越来越长,偶尔还会什么也不做,仅对着窗外寂寥的月光,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本已被翻得卷边的书册,眼神深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莫尘继续手起斧落,对付着质地坚硬的铁木。就在他略微走神的刹那,“啪”一声脆响,一根尖锐的木刺竟从斧刃下猝然崩溅。
莫尘避之不及,木刺带着凌厉的势头,深深划破了他的小臂,鲜血顿时汩汩涌出,染红了一小片粗布衣袖。
“哎呀!”一旁的曹寿惊呼出声。
莫尘垂眸瞥过伤口,脸上迅速展开一个安抚式的浅笑:“没事,小伤而已。”
曹寿却放下斧头,凑过来仔细瞧了瞧,脸色变得严肃:“不成!你小子别不当事!这铁木邪门得很,它的木刺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