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最后三个月,时间像被拧紧了发条,在试卷和倒计日的双重挤压下呼啸而过。
温景铄和江修然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--温景铄不再提未来,江修然也不再说放弃。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化作了草稿纸上繁复的公式,化作深夜通话里平稳的呼吸声。
温景铄的母亲,在父亲去世之后,她的情绪像一座不稳定的火山。有时她会平静地整理父亲的遗物,把衬衫叠得棱角分明;有时又会突然摔碎满桌碗碟,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声嘶力竭地哭喊,甚至指着他的鼻子骂“扫把星”。每当他轻声呼唤她的时候,她转过头来的眼神全是陌生的冰冷,温景铄感觉心脏时刻都被捏紧,因为那道目光仿佛在说:“为什么是你活了下来?”
渐渐的,温景铄学会了麻木,他学会了在母亲情绪崩溃时迅速收拾满地狼藉,学会了在她哭着睡去后,继续摊开理综卷子做到凌晨。
只有江修然看得见他校服领口下越来越突出的锁骨,看得见他偶尔走神时,笔尖在纸上洇开的墨点。但是江修然什么都不说,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多带一份营养汤,在中午温景铄趴在桌上小憩时,坐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看着书。
“这道题,”某个深夜,江修然在电话里给他讲函数,“你用指数函数再算一遍。”
温景铄握着手机,听着电话那头清晰的呼吸声,忽然问:“江修然,如果......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江修然打断他,笔尖敲击草稿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“做题。”
那一刻,温景铄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如果我说后悔了,你还愿意跟我走吗?
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,重新握紧了笔。
高考前一天,母亲罕见地清醒了。
她走进温景铄的房间,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崭新的衬衫。“明天穿这个,”她抚摸着衬衫的领口,声音很轻,“你爸......给你买的。”
温景铄愣在原地。那件衬衫的标签已经泛黄,是父亲去世前一个月买的。
“他总说,等你高考那天,要穿得精神点儿。”母亲的眼圈红了,但她在哭出来之前迅速转过身,“早点睡。”
那是父亲去世后,母亲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。温景铄抱着那件衬衫在床边坐了半夜,心里某个冻结的角落悄然松动。也许,一切真的会慢慢好起来。
高考第一天,天气异常的闷热。
温景铄穿着父亲买的衬衫走进考场时,觉得领口有点紧。语文试卷发下来的瞬间,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作文题目是《爱,原来就在这里》,他盯着那两个字,眼前闪过父亲温暖的手掌,母亲颤抖的手指,还有江修然在图书馆顶楼被风吹起的衣角。
他写得很快,几乎是不假思索。文字像决堤的洪水,冲刷着这些日子的压抑与沉默。
中午从考场出来,他看到江修然等在校门外最显眼的位置,手里拎着保温盒。“别对答案,”江修然把盒子塞给他,“吃饭。”
一切都很顺利。直到下午数学考试前半个小时,温景铄的手机在静默中亮起。是一个未接电话以及邻居张阿姨发来的消息:
「景铄,你妈刚才冲出去了,我们没拦住」
「她嘴里一直喊着你爸的名字,往江边方向去了」
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,砸在地上。温景铄猛地站起来,考场里嘈杂的人声瞬间褪去,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。他看见监考老师正在安排准备进入考场,看见人潮正在往各自考场分散,看见江修然在隔壁考场门口担忧地望过来——
下一秒,他已经冲出教学楼,疯了一样奔向江边。
林晞是在开考十五分钟后,才发现温景铄的座位一直空着。
他几乎要站起来,被监考老师严厉的眼神制止。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,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审题,可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的每一道痕迹,都像是刻在心脏上的伤口。
最后一道大题他做得心不在焉,满脑子都是温景铄早上穿着那件不合身衬衫的样子,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水晶人偶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江修然第一个冲出考场。他一遍遍拨打温景铄的电话,始终无人接听。直到夜幕降临,他才在医院终于找到温景铄。
少年浑身湿透地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,衬衫上沾着泥泞和水草。他抬头看见江修然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我妈......跳江了。”
“救上来了。”他机械地重复,“幸好......救上来了。”
江修然看着他空洞的眼睛,所有质问都卡在喉咙里。他默默脱下外套披在顾燃肩上,触手的皮肤冷得像冰。
后续的考试,温景铄没有参加。
他守在母亲病床前,看着心电图机上起伏的波纹,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。班主任来看过他,欲言又止地说可以申请补考,但所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