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对不能重蹈覆辙!”她对着反光镜握拳,指骨因用力而泛白。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弹出银行余额提醒:-12.5欧元。昨晚为了找落脚处,她在火车站附近的廉价旅馆预付了一周房费,此刻连买瓶冰镇可乐的钱都捉襟见肘。
正午的加里波第广场像口烧红的平底锅,穿着花衬衫的游客举着冰淇淋从她身边挤过,海风裹挟着鱼腥气和柑橘花香扑面而来。玲幼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这才发现原主的身体严重脱水——卢卡的记忆碎片里全是香槟塔和高级餐厅的水晶灯,却找不到半点儿关于喝水吃饭的常识。她攥着最后两枚硬币冲进街角杂货店,却在冰柜前愣住了:标签上的数字后面跟着欧元符号,最便宜的矿泉水也要1.5欧。
“要什么?”络腮胡老板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。玲幼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卢卡那身皱巴巴的丝绸衬衫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红痕——那是原主留给她的“遗产”。老板嗤笑一声转过脸去,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,女主播用急促的语调念着“卡帕纳区毒品交易”、“□□火并”之类的字眼。
傍晚时分,玲幼微拖着行李箱走进卡帕纳区的窄巷。这里的阳光被高耸的居民楼切割成碎片,晾衣绳上的内衣裤在头顶晃荡,墙壁上的涂鸦层层叠叠覆盖着,最新的图案是个叼着雪茄的骷髅头,眼窝里插着两支交叉的手枪。一个抱着婴儿的老妇人坐在门口织毛衣,看见她经过突然啐了口唾沫:“又一个来卖屁股的北方佬!”
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玲幼微背上。她冲进巷尾的公共厕所,对着满是污垢的镜子干呕起来。卢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十八岁辍学来到那不勒斯,靠一张漂亮脸蛋被中年富婆包养,在高级公寓里住了两年,直到上周被对方的丈夫打断肋骨扔出门外。那些画面里有香槟泡沫从水晶杯里溢出,有真皮沙发上纠缠的肢体,还有富婆用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划过他胸膛时,说的那句“你不过是我养的宠物”。
“去他妈的宠物!”玲幼微一拳砸在洗手台上,瓷砖裂开细纹。她翻遍卢卡的旧手机,在通讯录里找到“工作机会”分组:开黑车的马泰奥、倒卖假包的桑德罗、还有个备注是“白粉”的陌生号码。最后一条短信来自三天前:“卢卡宝贝,今晚九点,老地方等你。”发件人是“伊莎贝拉夫人”。
深夜的海滨大道上,玲幼微坐在防波堤上啃干面包。海浪拍打着礁石,远处维苏威火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她试着给“马泰奥”打电话,对方听完她的请求后爆发出狂笑:“开黑车?你知道上周谁在这条路上被打断了腿吗?因为抢了本地帮派的地盘!”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,“要么加入我们,要么滚回你的富婆床上!”
接下来的三天,玲幼微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合法工作。在蔬果市场帮工被克扣工资,在咖啡店洗盘子打碎了一整箱杯子,最后去应聘披萨店厨师时,老板用围裙擦着手问:“会做玛格丽特披萨吗?”她点头如捣蒜,却在对方转身接电话时,鬼使神差地往面团上撒了把菠萝丁——那是她作为玲幼微时最爱的口味。
“你疯了吗?!”老板的咆哮声差点掀翻屋顶,“菠萝和披萨是对上帝的亵渎!”擀面杖擦着她的耳朵飞过,砸在墙上断成两截。玲幼微被连人带行李箱扔出门外,正好摔在刚推开门的布加拉提脚边。那人穿着沾了面粉的白色制服,留着整齐的妹妹头,苍蓝色的瞳孔在路灯下像两汪深潭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男人弯腰递给她一张纸巾。玲幼微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在流血,混着尘土和面粉,疼得钻心。她接过纸巾时,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对方的手腕,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疤痕,像是常年佩戴什么东西留下的。
“谢谢...我叫卢卡。”她报出这个让她羞耻的名字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男人却温和地笑了:“布加拉提,乔鲁诺·布加拉提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,“我送你回去吧,卡帕纳区晚上不安全。”
车里弥漫着薄荷烟草的味道,仪表盘上摆着个小小的圣母像。玲幼微缩在副驾驶座上,偷偷打量后视镜里的人:布加拉提正通过后视镜看着她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。车载电台突然播放起《我的太阳》,高亢的男高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布加拉提跟着旋律轻轻哼唱,侧脸的轮廓在霓虹灯下柔和得不可思议。
“你是北方来的?”布加拉提问。玲幼微点头,不敢提自己的真实来历。“想找工作吗?”男人转动方向盘,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“我认识一个人,或许能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