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每晚亮起的第一盏灯,必须是由最北面那家剑铺点亮,随即,一盏两盏三盏四盏接连亮起,直至整个百坊市灯火通明。
鹤一旦结成配偶,就终生不再离散。若一只早死了,或不在了,另一只不会再娶或是再嫁,只是孤单地跟着鹤群直到终老。
所以,渐渐地,市中衍出“以灯为媒”的习俗,当哪家坊的姑娘要出嫁,若有人能一箭射中灯芯,就可与她成亲。
李任之仰头看着剑铺老板踩着木梯点上灯,不依不饶地道:“你就把那柄剑卖给我吧!”
这剑铺的老板是个瞎子,眼皮之下空落落的,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打剑、铸剑,甚至造出来的剑,刃口都比同行锋利上许多。
瞎子低头道:“你这小孩,怎么又来了?家里人都不管你的吗?”
李任之嘟囔道:“管倒是管,只不过我阿娘好骗得很,就算我故意打死了一个奴婢,她也只会认为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撞死的。”
瞎子朝李任之笑了,他吹灭手中的蜡烛,从梯子上爬下来,弯腰摸了摸李任之的头,道: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又怎么会看不出来。她只是不舍得责怪你。”
李任之歪了歪头,若有所思:“哦,这样吗。可我昨晚装病,她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很着急。”
“好个魔童。”瞎子摇了摇头,走进屋,“话说回来,这剑,我是万万不能卖给你的。”
“就算我多出四倍的价格,你也不卖吗?”
“这不是多少铜钱的问题。”瞎子摇了摇头,道,“如果你真喜欢,我改日找个闲暇时刻,按照原式样给你刻一把小号的木剑。”
“你的木剑能和铁剑一样锋利吗?”
“那必然是不可能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,要来就来真家伙。”
“年纪小小,口气倒是不大。”瞎子耳朵动了动,听到李任之又蹲在地上摆弄自己造的那些青铜小玩意儿,道,“地上凉,别就这么坐着,那儿有板凳和小桌。”
“我就是要坐地上。”
“还因为我不卖你剑赌气呢?”
“才没有!”被看穿心思的李任之恼怒道。他拎起那只有食指大小的青铜剑,细细端详上面的纹路:“好厉害……你眼睛看不见,还能刻得这么细致。”
“熟能生巧罢了。”瞎子亲自将椅子搬来,拍了拍李任之的屁股墩儿,“听话,坐。话说,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买下那把剑?听你的呼吸,不像喜欢舞刀弄枪的人。”
李任之一惊,问:“这也能听出来?”
“不难,你也可以。习武之人,就算是孩童,因为经常打桩,所以呼出的气总比人稳些重些,就像音律一样有节奏。”瞎子说,“所以,你为什么一定要买那把剑?”
“都是因为一个叫赵仲达的家伙。”李任之坐在瞎子亲自打的小凳子上,把自己肉乎乎的脸埋到膝盖里,闷声道,“他经常欺负二狗子,但我又打不过他,他每次都能把我的木剑打翻到地上。所以,如果换上一把锋利的铁剑,我一定能把他的木剑削去半个头!”
“二狗子是谁?赵仲达又是谁?”
“二狗子是学堂里一个负责打扫的老婆婆的孙子。赵仲达是我的同学。”李任之愤愤道,“这个赵仲达,他还和老师告状,害我拿他书裹蛐蛐的事情败露了!”
瞎子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认真练剑,用自己的剑技堂堂正正地打败他呢?”
李任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反问:“明明借助外力就可以解决的事情,我为什么要自己亲历亲为?我又不喜欢习武,为什么因为一件小事,就去耗费我的精力和时间?”
瞎子哑然,半晌才道:“竟被你这小娃娃说服了。”
“我好好奇啊,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玩意。”李任之又拿起一把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弓,指头拨弄着上面只有几寸长的弦,“你很喜欢做这些吗?”
“一是喜欢,二是做给别人的。”
“谁?”
“卫骁,我的养子。你手上的这些,都是他小时候的玩具。”
“哦,我还以为你膝下无子呢。”李任之道,“那他现在在哪里呀?怎么我都没有见过?”
“就比你大四岁,现在正阁楼上念书呢。”瞎子说,“明年他要考试的。”
李任之一听这词儿就觉得头疼脑热:“读书读书,又是读书!”
他又闷闷不乐地摆弄了一会,忽地想到了什么,抬起头问:“你的养子,很会打架吗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要出钱雇他帮我教训赵仲达!”
“叫他教训你们这群小毛孩,是真有点大材小用了。不过,话又说回来了,你要出多少钱呢?”
李任之把手伸进裆裤里掏了半天,最终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,用手掌抹平了,踮起脚,郑重地放到柜台上:“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