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地,刀光一闪,阿图尔看见长刀从萨日娜的胸口穿过。
阿图尔惊叫起来:“不----萨日娜!”
萨日娜身形晃了晃,忽地跪了下来。士兵将刀抽出,萨日娜顿时身子一歪,摔倒在地。
一瞬间,阿图尔觉得自己胸腔中的血全部被抽空了。
无尽的愤怒从心底奔涌而出,他再度拔出箭矢,骑着马,射向这些穿盔甲的军!
“把你们的将军叫出来!”阿图尔发疯了似的大喊,有些箭矢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,但他仍大喊,“把你们的将军叫出来!”
整个部落的人,几乎都被杀光了。但那些士兵见到他发狂的姿态,竟忽地有些退缩,就当有人要射出致命一击的时候,整队的号角突然凄厉地响起,一个威严的声音道:“等等!”
一个骑着黑马,穿着盔甲的少年由远及近踏着血泊而来。
“我是帖勒-沙枣劫。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你是谁?”
“赤那思-阿图尔!”
沙枣劫看着他,饶有兴趣地道:“我似乎听过你的名字。很久之前,他们和我说,在邻近的部落,有个孩子的箭术可以和我一较高下。”
“十二岁就能有这样的剑法和胆量。”沙枣劫道,“没有在我的军队,真可惜。”
“降者不杀,这是我的军队的规定。”沙枣劫说,“你有这样的剑法,我不想杀你。如果你愿意归顺我----”
“我宁死不降!”
“不用怀着这么大的敌意。如果不劫了你们的粮食和兵器,我的军队也会饿死。你没有听老人们说吗?当猎物枯竭时,最先学会吃腐肉的狼群才能活过冬天。”沙枣劫说。
阿图尔抬眼看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但是真正让草原延续的从来不是狼牙,当最后一只羊被分食,最先饿死的就是狼王。”
沙枣劫一愣,阿图尔突然抽刀劈断身旁旗杆,旗面裹着火星砸在两人之间:“我绝不允许,你的旗,插在我们部落的土地之上。”
沙枣劫眼底闪过一丝欣赏,接着,他挥舞自己的刀,像一道惊雷一般劈向阿图尔。
阿图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,这么狠的刀法!
他的格挡完全出于本能,金铁相撞的刹那,他听见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接着踉跄后退。
“如果你能挡住我三刀,我允许你收尸。”沙枣劫说着,第二击自下而上撩起。
阿图尔勉强躲避后,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矮身突进,剑尖直指向对方咽喉。
此时,阿图尔看见沙枣劫弯起的嘴角。他甚至没有看清手法,就被刀背重重砸在胸口。
他吐着血沫滚落到地,满嘴都是铁锈味,右臂已经麻木得不像自己的。发指的屈辱感从脚底腾起,阿图尔看着眼前的人,才忽地明白原来这个草原存在着这样的天才。
这么重的刀,年少的沙枣劫却挥得如此快,如此轻巧,就仿佛这只是手上烈马的鬓毛。
阿图尔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办法进行防御。既然没有办法抵挡……那只能拿出自己最趁手的武器,看看是谁的速度更快!
最后那道刀光劈过来时,阿图尔抽出自己箭袋中最后一支箭。在阿图尔的视野里,他不再关注迎面而来的刀,而是沙枣劫。
阿图尔迅速拉弓,电光火石之间,箭离弦而出,擦过沙枣劫的脸颊。沙枣劫一顿,刀便偏了,避开了心脏,斩碎了阿图尔的臂骨!
前所未有的剧痛朝阿图尔袭来,沙枣劫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残血,收刀入鞘:“按理说,这第三刀能取你的脑袋。不过我们草原人民最讲信用,我允许你给你的家人收尸。”
亲兵急道:“将军!”
“我杀的是战士,不是丧家犬。”沙枣劫说,“去,将他们的粮食和武器都收走吧。整理辎重,我们待会就起程。”
三日后,雨最终还是下了。这是赤狼汗国历经半年的干旱后下的第一场雨。
最初是云层里传来如马头琴的呜咽声,接着黑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,死去的草原感受到了某种召唤,闪电像银鞭抽打大地,暴雨像千万匹野马在荒芜的山丘上奔啸而过。
“银母马产驹了!”女人们突然哭喊。她们看见怀孕的母马集体侧卧,暴烈的雨点打在隆起的腹部,未出世的马驹隔着胞衣发出嘶鸣。
人们这才真正相信甘霖不是幻象,他们高举双臂,哭笑着歌颂天神的恩赐,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争在一夜之间戛然而止----但世间的战争仍在继续。
瞎子牵着那匹老马回来时,雨水已经浸透了草原的每一寸土壤。马蹄踏过营帐残骸,每一步都陷进湿润的泥土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看不见,但能听见——
铁器掘土的闷响,一下又一下。阿图尔的呼吸粗重而破碎,混着泥土翻动的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