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黑几近无光的石壁间,魏离手中的那束火光带来了唯一一丝生气。
萧珩玉的手被反绑着,但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,慢慢平复了不稳的气息,端正地跪在一旁的软垫上。
火光出现的那一瞬,萧珩玉的目光很快移过去。
他听见了一声熟悉而轻微的“诶呦”声,随即便看到魏离的脑袋从一个看似很深的坑洞中爬了出来。
萧珩玉的脸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,吃惊地都没能开口。
他看见外面的人没有伤害他的意思,又都是父亲身边的老人,心里隐隐浮现出猜测,很快被他压下。
总归是父亲的意思,父亲怎么对他,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该受着。
“宫里就要乱了”,魏离走到萧珩玉身边,便说着便为他解开缚在手上的绳子,绳子打得很牢,粗糙得很,将他的手腕都勒得青紫。
他一开口的话就说的惊人,却丝毫没有留给萧珩玉思考的余地。
“我是来救你的,你待着这里,只会被绑做人质,让人用来逼你父亲就范。”
魏离的这个主意不过是在一瞬间做出的。
萧将军要关住萧珩玉,他偏偏要将人放出去。
萧珩玉听了,满脸都是惊愕之情,魏离看在眼里是一副纯然无知的样子。
魏离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,他微微抬头,对上萧珩玉的目光,语言郑重而又坚定:“我可以在这里替你。”
“这几日不要回京,就在京郊这一块躲着,信我。”魏离双目直直望着萧珩玉,没有丝毫的躲闪,澄澈又真诚。
萧珩玉动了动已经酸软的手腕,一下子没有能够接受魏离对他说的这些话。
“那你该怎么办?”魏离与他有多年的交情,如今他能来,想必也是冒着生命危险,可他也不是会丢下他人,拉朋友下水的人,追着说道。
魏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烦,很快被遮掩过去。
他早就受够了萧珩玉这般犹豫寡断、为他人思量、慷他人之慨的的正人君子模样了。
当年举家落难,萧家对魏离是有再造之恩的。但他们对那份恩情越是云淡风轻,一股重压便越发压在魏离的心间。
十岁之前,他也是京城里打马过街的少年郎,是何等的逍遥恣意。可如今只能靠着萧家对他施舍的恩情过活。
父亲撞柱而亡后,魏离总是彻夜难眠,当时萧珩玉总是会再晚上来找他,硬要和他睡在一处,两人就那样说这话说到彼此渐渐困倦,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长夜。
魏离心里不是没有感恩过,可是萧家给他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现在望着萧珩玉那张还对现状无知无觉的脸,他想要的,是站到父亲原来的位置上,将当年对魏家落井下石之人一一报复,让他们十倍百倍去饱尝自己当年的痛苦。
不然他心里的伤痕永远都无法愈合,就算他的计划会伤害到萧家他也在所不惜。
“萧珩玉,你别问这么多。”魏离的声音有些冷,他知道萧珩玉一定会相信自己。
*
萧珩玉是在一天后被王承在城外三里的荒村里找到的。
王承并没有立刻发作,叫禁军捆了人,押送进了宫,他挨了杖责后,托人将这个消息送到了陛下的桌案上。
周棠看到了那白纸黑字的“萧珩玉”几个字时,心不自觉跳快了一拍。
他耳边不知为何响起了几声女子娇媚的“六郎”。
“王监……王承说是搜查时在京郊抓到了萧家六公子,如今就押在内狱中,还没用刑呢……陛下要亲审吗?”胡才说的时候小心翼翼,时不时抬起他那厚重的几层眼皮,去看周棠的表情。
周棠初听这个消息,眉目冷的能结冰。手下人办事不得力,又要拖的他受累。
但心下也生出了几分好奇,自己假扮了多日的角色,是个什么模样。
“审什么?遇刺之事朝中不是已有定论了么?”周棠说的不急不缓,搁下笔,抬眼去看胡才。
胡才连忙把自己的脑袋低下。
“带上来,朕看看。”周棠眉目间已有了几分倦意,见一面,然后将人全须全尾还给萧护……还是捏在手里做个把柄呢。
周棠心里细细想了想,又觉得不必自己劳心,在意的人心思眼睛怕是早就盯上了,想必也不用他动手,就全当看个乐子。
胡才将人送上来的时候,周棠正背过身去看培育在桌案旁的秋菊。
他一转头,便看到一个身量挺拔但神色间有些萎靡的男人,穿着狱中的素白衣服,跪在殿下。
萧珩玉躬身跪下行礼,发丝凌乱不修边幅,周棠看的眉间皱了皱。
周棠在听闻此事心下便有了思量。
萧护在此事上不会生二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