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娶
想必是他没能管住自己的儿子,才中了别人的圈套。

    萧珩玉这几日虽然没被用刑,但想必也被狱中的软手段摧残得不轻,眼窝深深凹陷在里面,伴随着眼底的乌青色,是几日没有安眠了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周棠足足等了好几秒才发话,让萧珩玉起身,他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无关政务,是他起了点别的心思。

    就好像是在攀比一样,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,只觉得比起自己实在差了许多。

    萧护昨日看向崔璟的那个眼神被周棠记在了心里,人至中年竟然还会生出这么鲜活的不甘之情,周棠当时也是颇觉意外。

    萧护原本以为能够跻身朝廷新贵,不料还是只能排在世家后面喝些残羹冷炙。

    老骥伏枥、志在千里,但若是野心过大,也只会是养虎为患。

    周棠想看到的,是让各方势力形成巧妙的制衡态势,不让哪一方势力过于强大,也不让哪一方势力落于下风。

    萧家最后是留还是不留,在周棠心里还是未知,到底是制衡还是掣肘也有待时局变换,京城里青年才俊多,他的朝堂,也必将是人才济济、才子风流,他大可以好好留意为秦挽意好好择选。

    萧珩玉这样的人做臣子,尚可,做她秦挽意的夫婿,欠佳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关在内狱中吗?”周棠放下了手上的书卷,饶有兴趣地问萧珩玉,一双弯弯的狐狸眼里是深藏着的揶揄,语气平易亲人。

    萧珩玉在御前并未失礼,他应当知道自己如今顶着的是刺杀天子的嫌疑,举止却仍是有度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臣无知无能,给歹人留下把柄,让陛下为难。”

    昨日周棠只觉得此人愚蠢,可他这句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,只听得萧珩玉再言道:“臣此行往金陵去,为处理家中遗留在江南的产业,不料路遇劫匪,才会再京畿逗留。”

    “你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片苦心啊。”周棠的话里带着些可惜,他的年纪比萧珩玉小上几岁,显现的是面容上的稚嫩,但周身的气势却不输久经沙场的老将,足以压下底下的臣子。

    萧珩玉在庄子里遇到魏离时,他便知道,每个人都有瞒着他的事,不愿意告诉他。

    是父亲的隐瞒还是魏离的欺骗?或者二者兼有,但是在面对魏离的那一刻,他还是选择了信任。

    只要是他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,他不会去怀疑。

    未曾想到,想锁住他的人,是想护着他;要放他出去的人,是想让他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他自从踏上前往金陵的那段路时,活得就像是一个笑话。

    父亲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。说多错多,他被父亲瞒得很好,自然要做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。但周棠的那句“辜负”却确实说到了他的心里,他的心脏猛然间抽动一下,留下几声杂乱的心音。

    他确实是无能怯懦之人,父亲从未想过将重担放在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“士族瞧不上你们,那不如自立门户。”

    “朕能给你们的一点都不会少。你父亲有心在本朝建功勋,你是他的儿子,不可让他失望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有功,朕也会施恩于你。谢丞相家中的女儿如今正当妙龄,不如朕为你们二人赐婚,”

    毁了他一桩好姻缘么,是他没那个福气。

    周棠这句话来的突然,没想到原本以为的帝王敲打,会转变到赐婚一事上,他原本苍白冷静的脸好似一下子就活了起来,原本的虚弱憔悴的仿佛是套在表皮上的,一下子便不见了。

    萧珩玉先是拱手行礼,可天子赐婚,安敢拒绝,他的喉咙里冒出几个音来又很快卡住,而周棠就站在高处气定神闲将他的表情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他心下有些在暗嘲,两个都没见过面的人,真是不知道他急什么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的祖母已为臣定好了婚事,多谢陛下愿为臣赐婚,恕臣不能从命!”

    萧珩玉的话就那样如水一般淌了出来,周棠的面色一瞬有些凝固,嘴边原本噙着的笑也有些僵住,他将手中的案牍轻轻搁下。

    萧珩玉能很清楚感受到帝王的那双眼正落在他的身上,带着试探和尊严被挑战的不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