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忆
    秦挽意一番话后,两人都是微微发愣,崔璟的眉目间渐渐展露出寒意,一双仍留有少女余温的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才好,在衣袖遮掩之下已攥得生紧。

    云枝被秦挽意这话刺了一下,但很快就被冲撞崔璟而胆寒,双腿一软便要跪下。

    崔璟的眸色复杂,但到底没有开口,他这两日已是忙的脚不沾地,案牍劳形说的不假,更劳心的是秦挽意对他说的这一番话。

    她将他的关心当做是……蓄意撩拨?

    难道不是她勾引不成,自己反而恼了么。

    崔璟的眼睛里淬着寒冰。

    秦挽意的眼泪如同雨点,在抬眸的瞬间顺着脸颊流下。

    崔璟望着她那脚步不稳的样子,终究伸出了手攥住她的胳膊,抬起指腹,像她脸上擦去,脑海了回想起秦挽意儿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样小小的一个人,软软糯糯,是他一直在心里期盼有的妹妹。

    但她是那个女人带来的,那个害他父母离心的女人带来的。那一家的女子,都是一水的货色。

    她向他示好,为他带来自己亲自做的点心,在下学的路上等着他只为了能和他说上一两句话,她那样小心翼翼的讨好,追在他身后喊“哥哥”。

    但他都被她骗了去,以为她是真心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,他下学回家时为秦挽意带了一支玉簪做礼物,可一回家便看见母亲跪在地上,衣衫上满是泪水,还有被旁人拉扯的痕迹,痛骂父亲的薄情。

    那簪子应声而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他跑过去想搀起母亲,但母亲一把就把他推开,伸出一只手指着他,眼里再不复往日的温情。

    父亲身边,是那个貌美的同样哭得梨花带雨的姜氏。她依偎在父亲的怀里,父亲的一双大手牢牢将她拢在怀里,却对母亲换了另一副神色。

    屋子里,是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秦挽意。

    是他的奶妈,母亲的陪嫁,在姜氏的幼子崔琰的粥里下了毒,而那碗粥误被待着府中的表小姐喝了,小少爷才躲过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主君,是挽意替琰儿挡了灾啊。”姜玉容几乎要哭晕过去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。

    崔璟向秦挽意那里望去,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,一动也不动,好像完全没了生气,整个人安静的就像死了一样。

    崔璟心里有些难过,但他不相信自己的奶妈会害人,自己的母亲会去害姜玉容的孩子。

    一年前父亲迎姜玉容入府,母亲不依,父亲假意上答应了,不料过了两个月父亲就惊喜地告诉他他要有弟弟了。

    父亲当时眼睛里惊喜的神情让崔璟觉得好陌生,他只能默然地立在那里,父亲从他脸上不见自己想要的反应,再尴尬地与他闲扯了几句便走了。

    秦挽意和姜玉容长得是有几分像的,特别是眼角眉梢的媚态。

    她是下在崔璟心头的第一场雪。

    秦挽意提了裙摆,从崔璟身侧跑过。

    云枝草草想崔璟行了个礼,崔璟微微颔首,她便去追小姐的身影。

    崔璟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,指尖还残留着秦挽意眼角的泪,崔璟又陷在那段已无人再提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或许当年之事是为了逼真,那碗粥里面的毒是一点都没有少下,家里的医者看了都直摇头,说最多不过是能用药吊着命,还说,如果那碗粥真的被小少爷喝下去了,怕是活不过三天。

    当天整个崔家都闹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父亲大喊着让他滚出去,那女人拿她的手抚上父亲的胸口帮她顺气,是那般小鸟依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甚至还敢过来拉扯自己,细声说,话里面带了委屈:“孩子,这件事与你无关,是你的奶妈,错了心思,是你母亲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小了下去,求助的眼神看向父亲:“她……容不下我。”

    母亲不是个能忍下性子的人,她是谢家的贵女,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,在家里大闹了一场后便进了云霞寺中再不肯出来。

    崔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被一个女子的把戏,一个女子的几滴眼泪骗的团团转。

    可他后来,不是也被秦挽意的几滴眼泪骗的团团转了吗?

    他看到秦挽意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在官场里慢慢熬,终于取代了父亲,将他送到清河安度晚年。

    崔家早已是他的天下。但他没有苛待庶母,如今都留着姜氏在府中。他疼爱幼弟,没有因为当年的纠葛苛待他半分。

    他甚至私藏了死囚,只为了医治好秦挽意身上自作自受的毒。

    他亲手教表妹书法,但当两人脸颊相贴的时候,他总是忍不住幻视姜玉容那张虚伪的脸。

    他真想看看秦挽意这张面皮之下藏着的是怎样的一颗心,对着那张年轻貌美的面孔,他总会无端生出几分恨来。

    私心里,他知道秦挽意因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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