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成
远处,萧护的神色似有不悦,被淹没在人群之中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王承受了重责,算是新帝对王家的敲打。

    这场责罚来的极快,天子回宫的消息还没传到宫外去,那场行刑便已结束了。

    王大司马在府中听到的消息便是,王监军王承因“御下不严,冲撞天子”的罪名罚了五十军棍,失了禁军统领一职。

    这一场局,像是算好了对着王家来的,就是为了剪除王家在宫中盘根错节的势力,刀口先对上了禁军,禁军的统辖权重回到了天子手中。

    王既白连夜也进了宫,天子的踪迹他近日未打探到半分,他也想明白了,长叹一口气:这个小儿,背后已有了靠山了。

    王承当时被两名校尉按在刑凳上,粗麻绳紧紧缚住手脚,一身衣袍被扯到腰间,棍子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打在他背脊上,他背上顷刻间绽开暗红。

    王承身上痛得让他整个人止不住颤抖,唇齿间咬出了血痕。

    “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。”这对王承来说算的上是羞辱了。

    那可是京城有名的玉面公子。

    打的就是王家的脊梁,毁的就是王家的脸面。

    这招又是张通的主意。他昨日看见王承跪在天子面前请罪,心里便在想。

    责打之事传的满宫都是,长秋宫自然也得了消息。

    王太后听了,在意着的并不是这件事。

    她心下也有些较量,既然对王承是敲打,那新帝对她,便该是用安抚之策了。

    昨夜新帝遣了个活泼机灵的内监来长秋宫,见周棠不愿意亲自来,王嫄原本已面如死灰,不想多做辩解,以为那新帝必定容不下她,那内监嘴皮子快,说了好多好像一点也不相关的事,王太后唯独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。

    “陛下说了,明日待整理好衣冠,便会亲自来给太后请安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王太后一瞬间都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她向兄长递了信,却是了无音讯。背后若是没有王家的支撑,她如何能再宫中立足?

    若是新帝自愿尊她为太后自然最好。

    王嫄算是枯等了一宿。

    她虽为太后,但因为宫里久未有皇后,便一直住在长秋宫中,长秋宫位于宫廷殿宇的中心,她一早便听见了太和殿的礼乐声。

    那钟鼓声格外浑厚,顺着风一直听得格外清楚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算是搏了一把,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,王太后感觉自己的心随着那钟鼓之声泛起痛来。

    新帝的御撵到了长秋宫门口,她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和通传的声响,王太后的手心里已经是浸满了汗,但还强装着镇定,直起背端坐在主殿的中央,面上不愿意露怯。

    好几次她都觉得门外有人影晃动,却都不是来人。

    他没那个胆子,顶着不孝的名义,王太后在心里如此宽慰自己。

    “儿臣周棠,永王第六子,今承继大统,问太后躬安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,他似是在门外行礼。新帝的声音穿过那扇梨花木门,传到王太后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王嫄听罢乍起,稳了稳有些慌乱的神色,示意身边的菡萏去请天子进来。

    门后,王太后也是第一次见这个永州来的天子。

    他身上已经换上了天子的衮服。

    那般眉眼倒是让她一下子便想起了先帝,清俊骨相,额角饱满,鼻梁挺直却并不凌厉。

    “陛下快快免礼。”王太后的语气里全然失了前几日的架势,如今她的身家所系,皆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张通的计策下,第一道旨意封赏有功之臣,使萧家与崔家互为制衡,而这第二道圣旨,便是要安抚王家,尊王嫄为太后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崔府暖阁内,崔家小少爷晨起请安后,被婢女引至阁间用饭。

    小少爷身量小,名崔琰,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,身穿玉白色直缀,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瘦挺拔,面容俊俏,是被用心养着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吃得慢而专注,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,只是偶尔抬起目光。

    “阿姐今日有空吗?”崔琰压着声音,向身边的女使问到。

    女使专心为小少爷布菜,只摇头算是应答,不敢有什么多余的神色。崔琰见后,一下子就蔫吧下来,半晌才说:“阿姐前日说好陪我看木偶戏的。”声音极低,稚气声中带着几声失落。

    崔琰的眼角眉梢是随了母亲的,染上了几分南方女子的柔和气息,白面少年还未长成,仍是副软糯可爱的模样。

    一道垂帘之外,一众婢女簇拥着的,便是崔家后宅如今的掌权人,姜氏,也是小公子的亲生母亲。

    一婢女跪在坐前,在禀报着些什么。

    听到要紧处,姜夫人原本闭着的眼缓缓睁开,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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