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中映照出的脸依旧光洁,可那双眼睛里的什么东西却好似已经支离破碎。
她不是早知改立天子一事不易了吗。
殿宇中的侍女和太监在一旁安静地站着,不发出一点声响,此刻整个宫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一样,是她难以忍受的寂静。
她做了多年的皇后,如今又做了太后,可手底下真正能够听命于她的人,怕是只有这屋里的侍女和太监了。
殿门之外的,有侍卫有宫女,但他们是王家的人,不会听命于她这个太后的。
更何况焉知这宫殿里面又有没有混进去谁的细作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蜷缩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昨日她就是坐在这里,杀死了乐如烟。
她死前的挣扎,扭曲的面容和嗓子中发出的“嗬嗬”声如今在她的脑海里、在她的耳边不断回荡。
昨日她明明是觉得很快意。
那种只凭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人生死的感觉,如今对她来说却是后背发凉。
如今她好像站到了乐氏的位置上。
殿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,以及那柄白玉梳划过青丝的声音。
是菡萏在为她梳发。
“哥哥下朝后入宫了吗?”王太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王既白今日一定是动气了,气她不与王家商量便擅作主张,想要越到他头上去做事。
菡萏手中的梳子都差点要掉落,王太后的手攥得很紧,菡萏的身子几乎动不了,只能站着回答道:“并未,大司马今日下朝后会府了,并未入宫。”
王太后听后,几乎是露出一份惨笑。但她的面上还强撑着一个太后应该有的气势。
自己的一生就是被自己的哥哥毁掉的。
她是王家最小的女儿,是何等的尊贵,母亲早已为她相看好了合适的人家,今后夫妻和美,再无不顺心的地方。
是他利欲熏心,想要借着她在朝中更近一步。
先帝比她大那么多,甚至都能当她的父亲,于子嗣之道上暗弱,听闻那先皇后便是屡屡怀孕却保不住胎,最后体弱而亡。
她向他求了那么多次也没求来他的回心转意。
王既白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开开心心入宫当娘娘去。”
菡萏在一旁看着太后如今的样子,也是觉得心惊,她似是想到了什么,又道:“王监军今日来了,说是告问娘娘圣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