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朝中所议之事繁杂,不过那位公然顶撞王既白的读书人,还是入了崔璟的眼。
心气不错,只是还缺少历练,过于莽撞了。
崔璟读到过他科举场上写的策论,气势磅礴,字字千钧,笔墨所致皆是民生社稷,却仍有些浮在纸面上。
京城不适合他,理应让他去地方涨涨见识和才干。
“今日被拖出去的那个读书人,你去保下他,找个借口把他调到柳州去吧。”
崔璟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,对身边人说到。
那人沉默几许,才道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
官道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辗转声,两匹栗色高马并辔而行,颈间的銮铃随着马蹄声打碎山林间的沉静。
车辕上的车夫扯紧缰绳,传来一声马的嘶鸣,马尾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来。
车马行得快,一路上畅通无阻,如今京师戒严,但并没有谁会在此时刻意去拦崔家的车马。
崔璟轻车熟路,从寺中的后门入,一路蜿蜒。
院中很静,好似无人,钟声穿透傍晚的雾霭。
崔璟推门,屋内还未燃烛火。
他走到书桌旁打算在此坐等秦挽意,眼神不经意被桌案上放着的一幅字吸引,他拿起来看了看,是秦挽意往次前来抄写的卷卷经书。
泛黄的麻纸上是满挽意的字迹,写的是簪花小楷,其中一页,只在页脚注着小小一行:癸亥年四月初八,为濯安乞福于云霞寺。
濯安,是崔璟的字。
他有些起了兴致,伸手向桌面上散落在一旁的几张纸。
那上面有些浓重的墨痕,好似废稿。崔璟坐在今日秦挽意习字的地方,很自然地去拿那张纸。
秦挽意不在屋子里,崔璟很习惯地坐在了表妹平常的位置上,他的姿态很放松,将背整个靠在红木椅背上。
那书桌上不算很整洁,桌上胡乱堆了些字帖和宣纸,一层层地摞在一起。还有些本该出现在梳妆台上、木柜子、抽屉里的东西此刻都挤在在一方小小的书桌上。
云霞寺的厢房是比着家中布局建的,书房也是同崔璟的一般规制。比起崔璟书房的严格有序,秦挽意的就显得随意很多。
一旁的砚台上墨迹未干,大概她方才便在这里习字。
连砚台上都盖着本书,崔璟心里轻笑,以前不是没规劝过,只是后来觉得对女儿家何必如此严苛。
秦挽意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侍女挪来挪去,这些小事崔璟都随她去了。
将书放在桌子上仅剩的一个空处,崔璟又开始端详手中带着墨痕的宣纸。
宣纸轻薄,边缘处有些细微的毛躁,捏在手里还有些潮气在,像是又一段时间了。
他的指腹极轻地拂过纸面,上面的字稚嫩,不是近日写的,略扫了几眼就又放回原处了。
省的动乱了以后她又找不到。
崔璟倒是很久没这样等过谁了。朝中事务多,每日想求见他的人不可尽数,从来只有他抽空去见别人一面。
他没要身边的仆役去寻秦挽意,左不过就等一会,表妹到能去哪里去?
他命人为他沏了一杯新茶,揭开茶盖,便是他熟悉的清香味。
茶由原本的热气腾腾到有些凉手,茶香味渐渐散了,崔璟也没计算等了多久。
久不见人影。
但他一贯气定神闲。
随着茶盖轻敲杯身发出如碎玉般的声响,别院里传来少女的嗔怒和几声少年的轻笑。
那少女的声音崔璟很清楚,是秦挽意的。
最先涌入心底的是一阵错愕。
崔璟并未改变坐姿,他的两只手放在红木椅子的扶手上,但他的那双手显然用了些力,指尖微微发白。
好像是有些心慌啊,连带着表情也有几许破碎。
他抬起眼帘,书房是向南朝向的,阳光能从外面透进来,书桌是正对着门的。
此刻门大开着。
阳光被切割着,爬进书房,落在书桌的一角,落在崔璟衣袍的一角,又很快跳开。
他此刻整个人坐在一片黑暗之中。
那两人背着光,却是站在阳光之下的。
阳光照拂着少女的发,发出几点暖光来。
少女的手揪着少年的衣袖,跟在他身后几步之外,言笑晏晏,似是说了些什么,扬起手作势要打在少年的身上。
那少年也不躲,笑得开怀,倒是慢了脚步,两人停下,变成并肩而立。
他们在说着些什么私密话,秦挽意的声音婉转,微微用扇遮住半边脸颊。
须臾间,才发现了书房内的目光,两人皆是一怔。
秦挽意拽着周棠衣袖的手并没有松开,反而有些向周棠身后侧了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