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凉了喝不好。”周棠道,敛了笑容,倒是很正经的样子。
秦挽意看着他这幅样子,心里也起了要挑逗他一番的心思。
周棠坐起身来去端那碗药,手轻轻拨弄着药勺,碗底泛起阵阵浮渣。碗面浅浅浮现出一个晃动的人影。
秦挽意羞于开口,只微微坐起身,纤纤玉手去抓周棠的衣服下摆。
周棠不知为何想到今天早上云枝的那句想给小姐喂药,心里也是有那番心思在。
秦挽意并未用力,但周棠就这样糊里糊涂跟着她的手劲儿,坐到床沿。
“我喂你?”周棠嘴上这么问,手上便舀了一勺,递到秦挽意嘴边。
秦挽意拉扯着身上的被褥,小声道:“药有些烫,不先吹一吹吗?”
一双眼天然无害,似懵懂的林间小鹿,可那双瞳里也有着少有的鲜活和大胆。
周棠一怔,只感觉浑身都在冒着热气,怕是比手上的这碗药还烫。
他轻咳一声,像是被秦挽意的眼神电到,但在表面上装着镇定,从善如流吹了吹。
秦挽意微微低头,去就着周棠的手。
周棠将手臂抬高些,不想让秦挽意低着头。
一碗药倒喂的费劲起来。
药的颜色是沉沉的褐,气味苦得绵长。
白瓷的汤匙不时碰着碗壁,发出极轻的、玉似的轻响。一下一下,就像是敲在人的心中一样。
秦挽意喝药时乖得很,有时周棠反而觉得是自己喂得慢了,让她每喝完一口都有闲工夫去偷看他。
一碗药很快见了底。
“后几日表哥便会赶来,到时候让他安排你安全回京好不好?”秦挽意温声道,注意着周棠脸上的表情。
他脸上闪过一瞬的迟疑,不过很快又被遮掩过去。
“如果你不想被他知道,我可以安排你和我的车驾同行,不会被发现的……”秦挽意以为他不想此事被任何人知晓,又提出了另一个办法。
那这几日的时光,倒是他们两个人间的秘密了。
“挽意,多谢你为我着想。”周棠道,“只是京中如今形势复杂……”
周棠心里是有几分盘算的。天子孤身入京,无权无兵,怕是难有好下场,如今连禁军都掌握在王家手中,自己的性命可谓是全全放在了他人的手心。
那封给萧将军的信估摸着已经送到,兵马筹备都需要时间,不能心急于一时。
他现在,倒是想见崔太傅一面。原本来这云霞寺一趟便是为了此事。
“挽意,我有些忧心崔兄,不知天子遇刺失踪一事,对他是否会有些影响。”周棠略微蹙了蹙眉头,眼神里也添了几分忧虑。
秦挽意听了,心中自是记挂表哥,但朝中之事,表哥从未和她讲过。上次一别,她心里多少是存了怨的。
表哥对她好,所以她心里也诚心喜欢表哥。但崔璟在这件事上,从不愿有什么回应,好像就是要用沉默去打她那颗僭越的心,
她从来不是那种爱死缠烂打的女子。表哥前日那一番话是真的伤了她的心。
她心下里想了想,说道:“我自是为表哥忧心。但表哥从不陷于朝廷争端……”
周棠爽然一笑:“是我多虑了,但我此次倒真有些话要说于崔兄听。”他那双眸,如同承着一汪湖水,静水深流。
秦挽意有些晃神,有些话?不会是与他们两人之间有关的话吧?透过周棠琥珀色的眸,秦挽意望见了一个小小的自己。
“表哥后日便会来的。”秦挽意说道。
待周棠走后,秦挽意好似仍沉溺在其中,半晌,突然对云枝说了句:“云枝,那封信,不用送给表哥了。”
云枝听后有些意外,虽并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,只去木匣子中将信取出来,递给秦挽意。
秦挽意一双纤纤素手小心地打开用蜡封住的信口,将信纸从中抽出来,随手便将信封摆在一边。
她拿出来展开,似是读了几段,随后,将信纸凑向桌上烛台上的那簇火苗。
火焰触及纸张的那一秒,火焰便迅速地舔上纸角,浮出一个焦黄的斑点,边缘卷起,在冒出几缕白烟。
秦挽意在感受到热意逼近指尖的时候松了手,将带着火光的信纸扔向了一旁的铜炉中,放手时很是果决。
空气中散着一股余温尚存的焦枯味。
那个木匣子之内还放着那日从萧六郎身上取下的玉佩。
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他才好,秦挽意心里默默思量道。
*
朝议最终不欢而散。
王太后面色铁青,被一众半截都要入土的老臣激得愤然离席。
王大司马面色坦然,王家几个子侄对她的目光也使视而不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