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王承也不例外。
她所荐举的废太子之子处境也是甚是尴尬,只不过那少年好像感知不到周遭发生的一切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宫女请下了高台,乘轿撵回了内宫,被安置在长秋宫附近。
天子失踪,朝臣也无更好的方法。当初选出周棠便是几番妥协相商争执不休,如今只能多多派出人手去找,掘地三尺。王承领命继续带领禁军在京城外方圆二十里寻找天子踪影。
谢丞相的面目仍旧凌然,心下打算着手去调查当年废太子暴毙之事的疑点,怕是废太子的旧党仍旧心怀不满。
王大司马只能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的妹妹如此愚钝。
原本王既白是希望一举铲除乐家势力,再博得个救驾之功的美名,以此来保证自己在朝中的地位。可如今自己的亲妹妹似是对王家的野心不满,竟然自作主张,横生事端。
一场棋局,每一颗棋子都怀着自己的心思,棋面上的胜负输赢也在几步之间变化无端。
王既白从前经常与先帝手谈,先帝不善下棋,王大司马每次要做的便是怎么不着痕迹地输给先帝。
棋局是双方无声的博弈。执棋之人以为自己在背后操盘,没想到让执棋者以为自己执棋,一盘精彩的厮杀,才能进行下去。
*
废太子之子,这个称呼这么说来都无比的拗口,还带着几分对皇家的冒犯。
一众宫婢在私底下聚在一起,主子娘娘不在,她们偷偷好像是在商议又好像在偷笑,好像在说着那位不知该怎么称呼里面那位不算主子的主子。
王太后今日在朝廷上的举动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吹到了宫内,有几个大胆的宫女已经偷偷从门后窥探里面那位少年,心里的心思看着那少年的侧颜有些活络,有的甚至已有些红了脸。
那少年坐着,长久地发着呆,身子微微倚在木椅背上,眼帘半垂着,目光虚虚地落在桌上,桌上并无什么特别,只摆着一些寻常的茶具。
他的视线似乎是没有焦点的,整个人看着苍白、易碎。
“主子怕不会是个傻的吧。”有个年纪小的宫女在门后小声说道。
“你不要命了!”小宫女是声音被打断,身后传来一声“嘘——”声,另一个年纪稍微长些的宫女说道。
小宫女的脑壳突然被身后的大宫女用手轻砸一下,她轻轻“哎呦”,将头往那宫女腰上撞去。
门外的动静并不小。
但那少年也不回头,好似什么都听不见,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。
*
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老朽、沉闷的声音,将朝廷上的争吵不休深深锁在红漆门内。
午后的日光白晃晃照着玉阶,崔璟负手,紫袍玉带,走动时泛着沉静的光泽。
崔家百年世家,凭借着九品中正在朝堂平流进取,坐至公卿,私下里养着无数的佃客、部曲,坐断财富兵源,更是靠着祖上传下的藏书典籍设立私学,培养名儒。
他自认为无论是谁坐上天子位,都不会对崔家造成任何影响。
他曾鄙夷他的父亲,可如今他也一步步走着父亲当年的路子。不然崔家宗族那些长辈也容不下他。
皇权更迭、天下动荡,但世家便可屹立不倒。
他不是王导,做不了一心辅佐君王的纯臣。
他一步一步走得端正,鬓发随风而微微扬起,心里仍记挂着朝堂最近的事端,已出了宫门好远。
贴身侍从牵着马匹在宫门外等候。
“大人,回府么?”侍从轻声问。
“不回府”,崔璟心意烦杂之际,他有些担心在寺中的表妹。
陈载的心一直不定,保不准与这次遇刺之事有什么瓜葛,他得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。
京中生变,表妹一定为他忧心。
秦挽意是那么柔弱无依之人,若是他不在身边,她心意定是没了主意。
他上次责的是她的僭越,他只是不喜欢她私下的小动作和私心。
不代表他……崔璟的思绪猛然停住。
自己合该去看看表妹。
崔璟念及此,俯身向侍从说到,“我今日去一趟云霞寺,府中或宫中有任何消息,速来报我。”
侍从应诺,崔璟上了马车,在马车上换下了朝服,另穿了一件。
两日不见,不知表妹是否一切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