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箭射中了他的左肩,他折了箭羽,忍痛拔下了箭镞。
堂堂天子,也有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雨势倾盆,豆大的雨珠敲打在他的脸上,发丝凝成几缕几缕的模样,几乎要遮挡住他的视线。
史书上总写那些开国皇帝登基前的逸闻,带着些玄幻的色彩,但无一不是为了体现正统彰显皇权的合法性。
昨夜之事若是交给子孙后代去写,不知道会是一番怎样的模样。
天子遇刺,深山无人,最终得一千年灵狐相救。灵狐通体雪白,长有九尾,因仰慕天子的才能,幻化成一位女子,随天子一同入宫,常伴左右。
周棠想起看过的志怪故事,大抵都是这样发展下去的。
可小娘子心里还怀疑着他呢,周棠要做些什么,让秦挽意对他彻底放心。
萧家给了他玉佩以证明身份,倒是没告诉他秦挽意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,他一点点接触着,一点点去猜。
周棠心里一时觉得有些难办。
跨过木门槛,便闻见一股带着食物本真气息的暖香,寺院里吃素吃斋,能闻见这样一股子香气,不得不说是花了一番心思的。
周棠并不故作拘束,爽言道:“这菜,是秦小姐亲自做的吗?”
秦挽意掩面轻笑。
“非也,这是寺里做好了送上来的。”云枝替二位摆好碗筷,继而又说道“不过这桂花酒,可是我家小姐亲自酿的。”
云枝说着,嘴角噙着笑,连忙将周棠面前的碗满上。
周棠谢过,接来酒碗,眼神里却带了几分打量。
鸿门宴?
秦挽意吩咐云枝去不远处候着。
席面上只剩二人。
酒香浓烈,伴着馥郁的桂花香气,倒是和如今的时节很配。
周棠望着眼前这杯清酒,酒面上映出他的脸来,还晃啊晃的。
“秦小姐盛情,萧某自然不可辜负。”说罢,便端起碗,豪饮一口,任由桂花香气浸满口腔。
秦挽意在一旁,小啜了一口,悄悄抬眼。
周棠眼睛里带着试探。
他又将酒满上,刚送到唇边,手却停住了。
“昨日受了伤,饮酒怕是不利于伤口恢复。”碰上的是周棠一双清澈的双眼,他的语气里带来几分歉意。
“但昨日冒犯小姐,理应赔罪。”说完,又是举碗欲饮。
几滴酒从周棠的嘴角流下,顺着男子的脖颈向下流去,流进衣衫里。
他喝完后,将酒碗向下翻去,歪着脑袋向秦挽意笑,目光直勾勾的,极具攻击性。
秦挽意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周棠滚动的喉结吸引住。
她少与外男接触,更少有男子在她面前……
如此大胆。
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,秦挽意只觉得是一种久未见过的生命的鲜活。
她不觉得被冒犯到,反倒觉得京城中的女子用袖子掩着面容,再抬眼是忸怩。
但秦挽意也能隐隐感受到,他看向自己目光里,有深意,让她心里觉得有些不适。
他不会误会了吧?
这两杯酒,不会是要点她想灌醉他,再从嘴里套话的心思。
她才没有!
是这人一上来就抢着喝。
秦挽意脑海中不知为何开始胡思乱想起来。
秦挽意张口欲问,不料周棠已先说道。
“我此行去金陵,处理家中在金陵还未妥善处理的家产。”周棠声音平稳,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温柔的看着秦挽意,像是在讲故事一样。
打直球,能与对方心理预期形成反差,打乱对方阵脚,周棠心里想到。
“这是明面上的。”
他说到此,语气又变得有些凝重。
他的眼睛一直落在秦挽意的身上,好似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秦挽意的心神也随着他的声音走。
“实则,是尊家父之命暗中保护天子。”
“不料昨日天子遇刺,我暗中被一伙人追杀,好不容易料理完他们,算是……捡了条命来见你。”
周棠的话说得很快,显得坦荡。
外面的血雨腥风,是秦挽意从未接触过的。周棠的话像是为秦挽意撕开了一道口子,话里透露出外面世界的风雨。
“原本只想找一间屋舍避雨,没想到误打误撞寻到了挽意的住处。”
周棠说到这,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,脸上两团绯红。
双目却是清明,不见半分醉意。
他的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,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,一下一下,最后再握拢于掌。
他的话里,是缘分使然的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