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何人竟如此大胆,胆敢行刺天子。”秦挽意听得心惊肉跳,应答道。
“是王家的人。”周棠不打算有所隐瞒,话锋一转,道“但这却不是明面上的。”
秦挽意心里猛地一紧。
她一直听着,他的话说的像是在打哑谜,其实她无心此事,只想想与他说说彼此间、两个人的、那件事。
一顿饭吃的,碗筷都还整齐未动。
云枝在一旁看得真切,小姐整个眼睛都恨不得吸在萧公子身上!
萧公子怕不是话本子里勾人魂魄的妖怪。
“王家估计很快便会追查过来,我还是尽快离开的好。”周棠说到,他的手不经意移向伤处,仿佛是为了无声地告诉秦挽意,那伤,如今还痛着。
他的眼帘微微垂下,浓密的睫毛遮住眼来,又露出有别于刚刚勇毅的脆弱来。
“若公子信任我,不如留在此处。”秦挽意紧接着周棠的话说到。
“此处偏僻,不易为他人所知。”
“再者,这里是崔家的私宅,住的是崔家的女眷,王家不会刻意刁难。”
她的目色纯净,一口气说了好多,话里带了勇气,抿了抿红唇。
至纯至性,仿佛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子。
行为举止,有大家的风范。
周棠听后,望着女子那单纯水润的双眼,心里第一波泛起的情绪,是三两分的得意。
女子涉世未深,性子虽好,但太容易轻信他人,太好骗。
“还望公子不必再做推辞。”见周棠不言,秦挽意又说道。
“秦小姐,颇有女公子的风范。”周棠起身向秦挽意行礼。
秦挽意只觉平日空泛的心好似被什么填埋满,周棠在秦挽意面前躬身,将腰向下弯,与坐在软垫上的秦挽意形成一个平视的姿态。
秦挽意眼前便是男子的发,他的发丝似乎也被精心打理过。秦挽意似乎只有一伸手便能摸到男子毛茸茸的发顶。
她对男子,从来都只有仰望。
表哥安抚她时,总会将手放在她的发顶,她的个子才堪堪到表哥的肩头,仿佛一抬眼就是表哥庇护她的羽翼。
一礼过后,周棠似乎犹嫌不够,又加了一把火。
“我知道我与秦小姐间有婚约在身。”话语间是更加的郑重。
秦挽意也欲开口。
她想私底下瞒着表哥退掉这门亲事,但是秦挽意也知道这或许已是最好的选择了。所以,她只是有私心想让萧珩玉多喜欢她一点。
他的眼神里对她,是有情意的吧。
周棠的声音轻缓:“此生能得挽意为妻,不用金屋藏之,只承诺……”
“我若为将军,还望吾妻抚百姓,给馈饷,不绝粮道。”
“我若为文臣,还望吾妻运筹策,勤谏言,自成经纬。”
世家女子,有几分野心实属常事,以此为饵,不怕她不动容。
*
午后秦挽意要小憩,周棠便不再打扰。
今日这一番话,总归说的不是无功而返。
周棠最后回眸看了一眼,秦挽意抬头看树叶缝隙中撒下来的阳光,阳光穿透她的瞳孔。
他儿时也是这样看着天,想着自己的归处在何处。
秦挽意身上有淡香,像周棠小时候尝过的茉莉花的味道,这是初见埋在她颈侧嗅到的味道。
而此时,周棠想起了一个颇为老套的词,“书卷气”。
柔如细流,韧如磐石。
“萧六郎好福气。”周棠心里暗暗道。
以至于这条山路一个人走,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孤单感。
*
“如今,你也算是功成身退了。”
四下无人,少年清朗的嗓音,带着几分传闻的玩世不恭在。
当时,他还身在永州,对前往京城一事游移不定,京城便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。
有人要害他,将他从皇位上拉下去,也有人要护他,搏个从龙之功,封妻荫子,进禄加官。
得到有人欲行刺的消息,并不意外,他也知道各方势力暗地里有更加称意皇位人选。
有人想拿他做石子去和王家搏一搏。
“你收敛着些你的脾性。”医师的声音淡淡的,斜睨了周棠一眼。
那时萧家老将军带着兵符来见他,愿意护卫他入京,让他顶着萧家六郎的身份,躲过王家的鹰爪。
他假意应下,是医师的出现,给了周棠第二个选择。
那时,医师的理由是不愿皇家血脉被外人残害。
如今想来有些好笑,天下人一般黑,哪里会有这样的好心。
周棠将写好的信绑在院内信鸽的脚上,信鸽随着他的那声口哨声扑棱翅膀,向天上盘旋了几个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