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昨日受伤的虚弱不同,今日秦挽意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肉有力地跳动。
呼吸交缠,两人都不自觉移了视线。
那男子的眸色不自觉暗了暗。
他望向怀中的女子,秦挽意,崔太傅的表妹,也是自己所扮演身份的未过门的妻子。
双眼是天真不经事的纯洁,和萧家六郎倒是相配。
将来两人,定是有聊不完的诗词歌赋风花雪月。
只可惜,他是一个刚从刀枪之下捡回命的无权天子,注定不能陪着女郎玩些情爱的游戏。
他强压下心底对命运戏谑的嘲弄,端出副温和模样,学着他见过的那京城伪君子的样子,说道:“是萧某失礼了。”
连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周棠不是没有想过在永州过一辈子的安生日子。有永王之子的名头,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。
身边人旧人劝他京城波诡云谲,他无权无势,安能立足。
可若是真的面对皇位的诱惑,几人能坐怀不乱,不动心思?
大丈夫当雄飞,安能雌伏?[1]
生为皇家血脉,何等尊贵,安能看一夫人牝鸡司晨,扰乱正统。身边的谋士张通劝道。
让他入京城,为他谋万全计。
不出所料,京城并不欢迎他。
周棠如今只能假借着他人的身份藏匿在此,博得一线生机。
这第一计,便是要让眼前的女子,对他死心塌地。
周遭静得很,好似专门为了少男少女相遇的这一场景而生。雨后初阳,照在两人的身上,美得有些失真。
*
迎立天子之日,百官众臣皆列位。
崔太傅为首,大司马告病在京,来的是其次子王承。百官依次垂手而立。
王承神色平静,着朝服,佩绶带,此次仪式的种种都是他一手安排,他也确有此能。
“崔兄。”王承向崔璟拱手。
崔璟点头示意。
两人无话可言,不过泛泛之交。
崔璟知道大司马对拥立永王嗣子不满,今日不过是随意打发人来,王承是王家不受重视的庶子。
王承表面温润有礼,但他的眼神里总是空洞着的,像是个假人。明明是温和的面容,却有一副淡淡的万事都不在乎的淡漠。
好似世家公子都是这副样子,眼高于顶,不耽于俗物。
新帝周棠自永州来,行路已有三月,途中天子并未乘坐朝中派出的銮驾,而是一路都由地方的亲信护着。
崔璟派人私下调查过新帝的生平。年幼时随父居京城,后藩王被勒令回地方,他便随永王回藩地。
永王是先帝的兄弟,因少帝无子,便应在先帝的兄弟中选择人选承继。
此乃名正言顺。
永王前年薨逝后,遗留下三子,选定的新帝周棠他的生母只是府中不起眼的婢女,永王对他也是缺乏关注,可以说此人毫无根基。
这样一无所有的人,才好拿捏。
少帝死因不明,而今的朝廷牢牢把控在几大世家手中,永州穷山僻壤,新帝心中如何能不惶惶。
他敢来京城,要么是被泼天富贵冲昏了头,要么,是真有几分胆色。
“父亲嘱咐我说,今日之事,万不能出一丝纰漏,要我带领禁军亲自护送皇帝入宫。”
王承为人温和,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,与其父大相径庭。
他身着一身黑色锦衣,腰间佩剑,可谓龙章凤姿。
崔璟颔首,如今的朝廷,太需要一位新帝来维持平衡,稳定朝纲。
他的手上,正呈着天子玺符。
皇家仪仗沿着御道展开,侍郎一路小跑着来开路,伴随着远处逶迤车驾带来的马蹄声。
距离尚远,一切还都看不真切。
皇家威严,随着礼乐声起,钟鼓齐鸣,编钟沉厚,百官跪迎。
百步之遥外,只见那为首的侍卫猛地勒紧了缰绳,骏马前蹄高高扬起,在泥泞中硬生生定住,马蹄落下时溅起大片泥水,似是马匹受到惊吓。
“咻——”
一声极其尖锐、迥异于礼乐声响的箭鸣声骤然响起。
随即,不知何处传来更多暗箭,直直向天子车驾射去!
众人来不及反应,多是慌了神色。
崔璟猛然抬头,便见前方车驾行阵已散,密林中大片黑衣身影冲出,一众官员皆是骇然失色。
“有刺客——护驾!”王承见此情景,喊道。
王承带来的禁军很快便亮出刀锋,向车驾旁的黑衣人冲去。
王承同样翻身上马,剑柄微微转动,见血封喉。
但百步之距,犹如天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