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枝在外面打着灯,数着时辰已经比往日施针晚了许久,怕是山路难行,先生今日来不了了。
“云枝,关门吧,雨下的大,尽往屋里来,别着凉了。”秦挽意对站在门外的云枝说道。
“是,小姐。”云枝吹了灯,身上的衣服湿了大片。
秦挽意已经沐浴梳洗过了,见云枝的发略显狼狈得搭在脸上,便让她也早点休息。两人虽相处了多年,秦挽意总还觉得云枝是表哥安排在她身边的一双眼睛,心里到底和云枝隔了一层,
云枝面对小姐的关心,憨笑一下,说:“奴婢是怕先生来。”
秦挽意来栖霞寺治病的事少有人知,众人只是以为来烧香礼佛。
秦挽意回道:“那便留个侧门吧,先生若是来了也能落脚休息。”
秦挽意换上了宽松的里衣,枕着用艾叶熏过的软枕,心事却是随着雨声滴答作响,难以入眠。
她又想起了当年来寺里祈福抽中的签文。
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”
无论身在何处,只觉是客居。这签倒是算的极准。
秦家不是没有派人来接过秦挽意。
那时是秦挽意第一次随车北上,途中她满心欢喜能见到久违见面的爹娘,不知他们心中对自己是何等思念,又想到母亲刚生下的弟弟妹妹,为他们带来好些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玩的小玩意。
路上很多路马车都不能走,有些个大人想来抱着她走,怕她累着,但她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,心里就再也不觉得累。
真正难堪的是到了父亲的军帐,军中将士来来往往,秦挽意一个人拿着行囊不知何处落脚,她当时恨不得直接消失了才好。
后来是军中的厨娘替她换下来旅途奔波的脏衣服,准备好屋舍。
本以为见到母亲一切都会好起来,可看到母亲的目光都在那刚出生的龙凤胎上,看见父亲对他们的细心呵护,秦挽意只觉得他们的幸福好刺眼,心里酸得战栗。
心中的念想还未散去,秦挽意忽听得窗外一声极轻微的闷响,像是重物落地,紧接着,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!
半梦半醒间,她被惊得坐起身来,被褥被团在胸前。
一道黑影挟着凛冽的夜风与淡淡的血腥气,向屋内席卷来。
她瞬间清醒,刚想呼救,那黑影已掠至床前。他的动作快得惊人,袖袍猛地一挥,桌案上的烛火应声熄灭,连一丝青烟都来不及升起。
只剩月光垂照。
“别出声。”那人的声音清冷中带了一丝黏腻,像是受伤后的虚弱,但那双捂住秦挽意嘴的手倒是有力。
周围的仆役不知何时已全不见了踪影,整个院落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宁静中,唯有雨声仍不停歇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笑,身体却因失血和紧绷而晃了一下。
秦挽意抬眼,黑夜里望见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眸。
虽受了伤,脸上仍有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他穿着一身夜行衣,身量很高,肩背挺拔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
秦挽意的心脏狂跳,只能强迫自己镇定。
两人四目相对,借着微弱的月光,秦挽意看着他按在她颈侧的右手,骨节分明,但正微微颤抖着。
而他左侧肩头的深色衣料颜色更深,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血腥味正是从那里弥漫开来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秦挽意的声线平稳,不想过于慌张而露怯。
男子并未说些什么,好似已无力回答。
此地偏僻难寻,且别院周围都有家丁看护,秦挽意实在想不出来,这位黑衣人是何原因会突然闯入自己的屋舍,也未曾闹出什么动静,连云枝都没有被惊扰,他倒像是,直奔她而来。
那男子眼睛中闪的光,不是那种充满威胁的,而是带着一种少年的枭雄气息。
秦挽意屏住呼吸,想稳住眼前这个似乎已神志不清的黑衣人,说:“此处偏僻,公子不必担心还有旁人。”
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轻轻喷洒在秦挽意的颈侧,依恋着少女的温度,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,两人的肌肤几乎要贴在一起。
一股热意爬上秦挽意的脸,这个黑衣人看着,是一丝攻击力也无。
秦挽意支起臂膀,想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撑开。
实在太近了,她从未与外男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。秦挽意身上摆不脱常年的一副规训。
热意里还带着恐惧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如果黑衣人从腰腹抽出一把刀,怕是能直接贯穿秦挽意的心脏。
男子的亲昵浓情下只让秦挽意感到心慌。
若是此人死在了自己房中,明日一早,自己该如何面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