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如同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,在旁人眼里看来还是一样的亲近。只是两人都冷着一张脸,都没有先开口。
崔璟和同行吩咐好事宜,让他们先行而去。
侍从示意向他回禀,一切事宜已准备妥帖,他先登上马车,像往常一样向秦挽意伸手,要扶她上马车。
秦挽意昨夜哭了许久,眼泪都快要把枕头浸湿,如今正红肿着一双眼,心里对崔璟已有了说不出口的怨气在。
她从前每一次仰着头去看表哥,心里都是存了女儿家的心思。他从不拒绝她的示好,她以为崔璟会主动……不料及笄之后,等来的是崔璟为她相看人家。
“多谢表哥。”秦挽意只是猛然得知自己的全然一厢情愿有些不敢相信,无法接受。
她声音有些发抖,有意避开崔璟的目光,只侧身扶着马车侧旁的桅杆,借着云枝的力上了马车,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和回避。
崔璟眼睛里仍是带着笑的,不着痕迹地收回手。
云枝在一旁替小姐觉得心惊。
崔璟的性子常人难以琢磨,他的嘴角时常是带着笑意的,但是云枝一直觉得那笑里带着冷意,生疏到拒人千里之外的冷。
她是崔璟派到小姐身边的,她照顾秦小姐,但做事还是要看崔大人的心意。
两人坐在马车同侧,最终还是崔璟先开了口:“昨晚睡得还好吗?”
秦挽意眼下满是乌青和哭过的红肿,崔璟就像明知故问一样。
她羞赧地摇了摇头,随后微微将头撇向远离崔璟的另一边,戴上帷帽。
“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带你来云霞寺”,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喝完最后一剂药,毒便全然解了,你我之间……也便再无相欠。”
好久不提的陈年往事,又重新萦绕上了心头。
秦挽意一瞬间有些愕然。
旧事再提难免是再揭伤疤,而今日他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等待着秦挽意的回答。
崔璟的眸光,像冬日里的一捧新雪。
秦挽意的表情有些错愕,透过薄薄的轻纱,眼前人远似天边客。
任何旖旎的细密的小心思都在崔璟的话语中化为齑粉。
崔璟是一个心结难解的人。
秦挽意知道儿时的事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。
她做过温柔小意的模样,为他准备惊喜,同他在生辰时许愿,与他十指相扣,希望能抚平旧事在他心里的伤痕。
但无奈崔璟就是这样一个心如磐石之人。
秦挽意的行为倒显得无用和笨拙,崔璟的心中所想从未因为他人发生改变,任谁也暖不了。
她算是命若浮萍,是靠着表哥心里的情谊,才养成如今这副金枝玉叶模样。她就像攀附着崔璟而生的女萝,汲他而生、傍她而长。
“昨日宴上,你不该喝那么多酒。”崔璟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,“连萧六郎的面都没有见。”
萧六郎。及笄那日,是秦挽意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。
萧家祖籍在金陵,靠军功和开放南地荒野得了封赏因此发家,与京中世家总是差了那么一截。
秦挽意心里总有些不愿。
两人从未见过,不知他那人长相如何、品性如何,什么家世地位,更不可能与表哥相较。
“见不见,也不要紧。”秦挽意的声音极小,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在,“表哥不是替我安排好一切了吗?”
崔璟扯出一个笑来:“是表哥僭越。”
崔璟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,像从前一样用手抚上女子柔顺的发。他也有颗矛盾的心,反复纠缠着,总想着怎么做会更好。
萧家如今也要搬来京城,他与萧家大郎共事过,知道萧家家风清明,内宅和稳,萧六郎虽非长子,但年轻有为,相貌堂堂,也颇有才情,堪配表妹。
崔璟心里是如此想,但开口又是另一番话:“如今你的身体快要好了,你知道的,我对你的好,只不过是对当年的事的愧疚。”
秦挽意听着,心里的旧潮久久不能平息。
她最初接近他、讨好他,确实是在困境之下的逼不得已,但两人之间,难道真的没有一丝越轨之心吗?
表哥后来待她很好,除了姨母,表哥是待她在这个世界最好的人了。
可是这样的好,他从不愿开口承认,让人摸不透、心不安。秦挽意原是觉得表哥性子内敛,如今倒觉得那颗心像坚冰一样,难以消融。
秦挽意抬起头,望向崔璟神色眸光的眼睛,仿佛要溺毙在那汪水之中。
“我知道的。”秦挽意答道,她不想争辩些什么,旁人听不出的弦外之音,她总